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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肉身 第 12 頁


他們在面對人的身體痛苦時,都想只靠人的身體力量自然的適性或人的道義的適性來克服痛苦的無意義,卻忘了肉身本是赤裸裸的Physik,它的悲慘原來是由上帝通過自己的兒子的犧牲伸出的神義之
作者:劉小楓 / 頁數:(12 / 88)

他們在面對人的身體痛苦時,都想只靠人的身體力量自然的適性或人的道義的適性來克服痛苦的無意義,卻忘了肉身本是赤裸裸的Physik,它的悲慘原來是由上帝通過自己的兒子的犧牲伸出的神義之手托住的。如今,這只神義之手被斬斷了,羅伯斯庇爾和丹東設想出不同的人義性的自由方案來承負身體偶在的悲慘,發現承負的只是一個最終會化為虛無的身體。時尚書屋

丹東不僅拒絶積極的人民公意的自由,也對個體享樂的消極自由的正當性絶望了:基于個體的自然權利的享樂自由同樣不堪辯護。「丹東之死」的真正死因,是他最終發現,羅伯斯庇爾與他自己的自由理念儘管不同,結局都一樣:「世界是一團混亂。虛無是即將分娩的世界之神。」丹東並不是比羅伯斯庇爾更為悲觀,而是更為透徹,他懂得了人自身的欠缺,人義論根本靠不住:
我們缺少一種我也叫不出名字來的東西。可是既然這東西在五臟六腑里根本找不出來,為什麼我們還要彼此把肚子劃破呢?時尚書屋
看!滿天繁星閃爍,彷彿是無數顆晶瑩的淚珠;灑下這些眼淚的眼睛該是孕育着多麼深的痛苦啊!
這眼睛肯定不會是人的眼睛。時尚書屋
丹東清楚地知道,這只會是上帝的眼睛。可是,丹東同樣清楚,上帝已經一去不回了,因為,啟蒙革命家們早對上帝說,解救人世的痛苦不再是上帝的事,而是人自己的事。出於這樣的認識,丹東看到了現代性的未來:
今天人們無論做什麼都是用人的骨肉。這就是我們這一時代所受的詛咒,現在我的身體也要用進去了。時尚書屋

丹東之死與畢希納的傷寒

畢希納認為可以給這宗思想懸案下最終的結論了:丹東不是被羅伯斯庇爾害死的,而是丹東自己不想活了。事實上,丹東的同志們已經為他安排好出逃計劃,儘管這在人民警察管制的國家几乎是不可能的,但羅伯斯庇爾已經有過暗示,他會裝作不知道。可是,丹東已對生命的自然在體的自然權利完全絶望,他覺得,「死在斷頭台也好,死於熱病或者老朽也好,又有什麼分別?」革命法庭要對他施以斷頭術,對他來說實在無所謂得很。他沒有慷慨赴義感,因為已經不存在一個什麼「義」——無論神之義還是人之義需要他的身體去就。時尚書屋
所以,丹東覺得還是讓羅伯斯庇爾斬頭算了。丹東和門徒們一同臨刑時,有的門徒——比如拉克羅阿還

有些執迷,頗有慷慨就義的樣子,丹東最親密的門徒亥勞調侃說:「他還把自己的臭屍體當作培植自由的施了大糞的溫床呢!」
既然已經建立了人民民主專政的國家機器,而機器一旦開動起來,一時是停不下來的,要謝絶丹東的死已經不可能,羅伯斯庇爾只好打起精神,將丹東送上斷頭台。時尚書屋
將丹東的臨刑心態與蘇格拉底和耶穌的臨刑心態加以對照,可以引發對現代人有益的聯想。丹東的臨刑心態既從容又脆弱,是典型的現代人的面死精神。蘇格拉底臨死前說:「分手的時候到了,我去死,你們去活,誰的去路好,唯有神知道。」耶穌臨死前悲喊:「我父,我父,你為什麼離棄我?」丹東臨死時完全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你們的判處對我又有什麼?我已經說過空虛不久將成為我的託身之所……生命對我是一個負擔,誰要奪去,儘管讓他奪去好了,我自己早就希望把它甩掉了。時尚書屋
儘管如此,丹東還是有些暗自貪戀身體的享樂,覺得死感仍然需要某種安慰。為什麼不可以像莊子那樣向死?甚至可以比莊子還瀟灑些。最終,丹東打算臨刑的心情要像剛同瑪麗昂做過愛:「我要像走下一個普施雨露的女郎的床鋪那樣,而不是像離開懺悔椅子那樣跟生命告別。」
這是丹東給自己的最後慰藉。時尚書屋
畢希納寫完這宗思想疑案的案情報告書後,精力耗盡,身體變得極度虛弱,本來他的身體很好不然怎麼能幹革命,完全可以抵抗那場偶然的傷寒。結果,二十四歲的畢希納發高燒死了。其實,畢希納死於一場內在的思想上的傷寒,一場因看到近代自然權利的自由倫理的底蘊而引發的傷寒。畢希納要不是死得過于年輕,對個體或國家、自由或民主、革命或反革命再多說幾句,馬克思也許不會那麼氣粗,尼采不會那麼苦于瘋癲,更不消說海德格爾、洛維特、馬爾庫塞、福柯們對Physik的信念了。時尚書屋
話說回來,畢希納已經給自己身後的思想家們寫下了一兩句讖語:
您看,這是一個美麗、牢固、灰色的天空;有的人可能會覺得有趣,先把一根木橛子揳到天上去,然後在那上面上吊,僅僅是因為他的思想在是與不是之間打架。時尚書屋
人啊,自然一點吧!你本來是用灰塵、沙子和泥土製造出來的,你還想成為比灰塵、沙子和泥土更多的東西嗎?時尚書屋
牛虻和他的父親、情人和她的情人
牛虻很殘忍、刻毒,一點不像我小的時候熟悉的亞瑟。我開始時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人,甚至對他感到厭惡。可是,當我慢慢感覺出他就是我失去的亞瑟,我就失去了一切健全的理智和判斷,甚至不再在意他的殘忍和刻毒,最終傷害了我自己。時尚書屋
《牛虻》講的是革命故事?時尚書屋
好長一段日子,我都以為麗蓮的《牛虻》講的是革命故事。時尚書屋
一九七一年冬天,我第1次讀到《牛虻》。那時,國內形勢很緊張,聽說蘇聯的坦克兵團將入侵內蒙,從張家口進攻我國首都北京,最高統帥要全國人民「深挖洞」,準備打仗。當時我正在高中唸書,突然有一天,我所在的高中班被命名為「挖洞先遣隊」,到長壽縣鄉下去挖洞,為全校遷到山洞作準備。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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