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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訓與懲罰》 第 5 頁


首先,這些變化不是一下子發生的,也不是某一種發展進程的結果。也有滯延現象。奇怪的是,英國是公開處決消失得最遲緩的國家之一。其原因也許是,陪審團制度、公開審訊制度和對人身保護法的尊重
作者:米歇爾·福柯著劉北成,楊遠嬰譯 / 頁數:(5 / 106)

首先,這些變化不是一下子發生的,也不是某一種發展進程的結果。也有滯延現象。奇怪的是,英國是公開處決消失得最遲緩的國家之一。其原因也許是,陪審團制度、公開審訊制度和對人身保護法的尊重使其刑法具有一種楷模形象。時尚書屋

毫無疑問,最重要的原因是,美國在1780年一1820年的大騷亂時期不願削弱其刑法的嚴峻性。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羅米利Romily、麥金托什Mackintosh和巴克斯頓Fowel!Buxton都曾試圖減輕美國法律所規定的繁雜而嚴厲的刑罰,但未成功。羅西ROSSi把英國法律描繪成「猙獰的屠宰」。實際上,陪審團也往往認為規定的刑罰太苛酷,因此在量刑時儘量從寬。時尚書屋
而刑罰的嚴厲程度還在不斷地增強。1760年,布萊克斯通普列舉出英國法律所規定的160種死罪。到1819年,死罪增加到223種。其次,我們還應考慮1760年一1840年;旬的各種反覆。時尚書屋
在奧地利、俄國、美國以及立憲會議時期的法國都曾進行急劇的改革,然後在歐洲反革命時期以及1820年一1848年的社會大恐慌時期則出現倒退;緊急狀態時期的法庭和法律也造成暫時的變化;在法律和法庭的實踐之間也有差距法庭的實踐絶不會如實地反映立法狀況。所有這些因素都使19世紀初的轉變顯得參差不齊。 
應當補充說明的是,雖然到1840年多數變革已經實現,懲罰機制也相應地採用了新的運作方式,但是這一過程遠未完成。減少酷刑的潮流是以1760年一1840年的大轉變為背景的,但並未在這一時期終結。可以說,公開處決的習俗長期以來糾纏着我們的刑罰體系,直到今天依然如此。在法國,斷頭機這種迅速完成死刑的機器體現了一種關於合法死刑的新倫理。時尚書屋
但是,大革命隨即賦予它一種大型戲劇儀式。在許多年裡,它提供了一種景觀。因此,不得不將它移到聖雅克要塞;用封閉的馬車取代敞開的囚車,把犯人從車廂直接推上斷頭台;在人們沒有料到的時間裡迅速完成處決。最後在1939年處決魏德曼之後,為了防止公眾接近,斷頭機不得不設在監獄裡,並且封鎖通往監獄的街道,秘密執行死刑如1972年在桑戴處決布菲和邦當時尚書屋
描述現場情況的目擊者甚至會被追究,以此來保證處決不再成為一種景觀,而只是法律與其制裁對象之間的一種奇怪的秘密。我們必須指出,那麼多的防範措施表明,時至今日死刑依然是一種景觀,因而必須切實地禁止圍觀。 

同樣,在19世紀中期,對肉體的擺佈也尚未完全消失。無疑,懲罰的重心不再是作為製造痛苦的技術的酷刑,其主要目標是剝奪財富或權利。但是,諸如強制勞動、甚至監禁——單純剝奪自由——這類懲罰從來都有某種涉及肉體的附加懲罰因素:限量供食,性生活被剝奪,體罰,單人囚禁。這些難道不正是監禁的客觀必然結果嗎?事實上,即便是最單純的監禁也總會造成一定程度的肉體痛苦。時尚書屋
一種針對19世紀初教養制度的批評認為,監禁作為懲罰是不夠的,因為囚犯與許多窮人甚至工人相比,既不那麼挨餓受凍,而且被剝奪的更少。這種批評提出了一種從未遭到否定的要求:犯人應該比其他人受更多的肉體痛苦。把懲罰與附加的肉體痛苦分開是難以做到的。怎麼可能有一種非肉體的懲罰呢? 
因此,在現代刑司法體系中存留着「酷刑」的痕跡。這種痕跡從未完全抹掉,而是逐漸被非肉體刑罰體系包裹起來。 
在過去兩百年間,刑罰的嚴峻性不斷減弱,這是法律史學家所諳熟的現象。但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人們籠統地視之為一種數量現象:更少的殘忍,更少的痛苦,更多的仁愛,更多的尊重,更多的「人道」。實際上,與這些變化伴隨的是懲罰運作對象的緊換。那麼,懲罰強度是否減輕了呢?結果或許如此。時尚書屋
但是,可以肯定地說,懲罰對象發生了變化。 
如果說最嚴厲的刑罰不再施加于肉體,那麼它施加到什麼上了呢?理論家們在1760年前後開創了一個迄今尚未結束的時代。他們的回答簡單明了。答案似乎就包含在問題之中:既然對象不再是肉體,那就必然是靈魂。曾經降臨在肉體的死亡應該被代之以深入靈魂、思想、意志和欲求的懲罰。時尚書屋
馬布利「明確徹底地總結了這個原則:“如果由我來施加懲罰的話,懲罰應該打擊靈魂而非肉體」。 
這是一個重要的歷史時刻。懲罰景觀的舊夥伴——肉體和鮮血——隱退了。一個新角色戴着面具登上舞台。一種悲劇結束了,一種喜劇開演了。時尚書屋
這是一種影子表演,只有聲音,沒有面孔,各種實體都是無形的。因此,懲罰司法的機制必須刺透這種無形的現實。 
這只是一種理論論斷嗎?刑罰實踐不是與之矛盾嗎?不要匆忙地做出這種結論。誠然,今天,懲罰不僅是改造靈魂。但是馬布利的原則不僅是一種虔誠的願望。在現代刑罰實踐中處處可以感受到它的影響。時尚書屋
首先是對象改變了。這並不是說人們開始突然懲罰另外的罪行了。毫無疑問,犯罪的定義、罪行的等級、赦免的限度、實際所容忍的和法律所許可的界限,所有這些在過去兩百年間都發生了相當大的變化。許多與某種宗教權威的行使或某種經濟活動相關的罪行已不再成為罪行了。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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