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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的逃亡1.440 第 11 頁


陳寶年沒讓狗崽學竹匠。他拉著狗崽讓他見識了城裡的米缸又從米缸裡拿出一隻竹箕交 給狗崽:狗崽你每天淘十箕米做大鍋飯煮得要干城裡吃飯隨便吃的。你不准再偷我的竹刀, 等你混到十八歲爹把十
作者:待考 / 頁數:(11 / 15)

陳寶年沒讓狗崽學竹匠。他拉著狗崽讓他見識了城裡的米缸又從米缸裡拿出一隻竹箕交 給狗崽:狗崽你每天淘十箕米做大鍋飯煮得要干城裡吃飯隨便吃的。你不准再偷我的竹刀, 等你混到十八歲爹把十一件竹器絶活全傳你。你要是偷這偷那的爹會天天揍你揍到十八歲。時尚書屋

狗崽坐在竹器店後門守着一口熬飯的大鐵鍋。他的手裡總是抓着一根發黃的竹篾,胡思 亂想,目光獃滯,身上掛着陳寶年的油布圍腰。一九三四年秋天的城市蒙着白茫茫的霧氣, 人和房屋和煙囪離狗崽咫尺之遙卻又飄渺。狗崽手中的竹篾被折成一段一段的掉在竹器店後 門。時尚書屋
他看見一個女的站在對面麻油店的台階上朝這兒張望。她穿著亮閃亮的藍旗袍,兩條手 臂光裸着叉腰站着。你分不清她是女人還是女孩,她很小又很豐滿,她的表情很風騷但又很 稚氣。這是小女人環子在我家史中的初次出現。時尚書屋
她必然出現在狗崽面前,兩人之間隔着城市 濕漉漉的街道和一口巨大的生鐵鍋。我想這就是一種具體的歷史涵義,小女人環子注定將成 為我們家族的特殊來客,與我們發生永恆的聯繫。時尚書屋
「你是陳寶年的狗崽子嗎?」
「你娘又懷上了嗎?」小女人環子突然穿越了街道繞過大鐵鍋,藍旗袍下旋起熏風花香 在我的畫面裡開始活動。她的白鞋子正踩踏在地上那片竹篾上,吱種種輕柔地響着。狗崽凝 神望着地上的白鞋子和碎竹篾,他的血液以楓楊樹鄉村的形式在腹部以下左衝右突,他摀住 粗布褲頭另一隻手去搬動環子的白鞋。時尚書屋
「你別把竹篾踩碎了別把竹籃踩碎了。」
「你娘,她又懷上了嗎?」環子挪動了她的白鞋,把手放在狗崽刺蝟般的頭頂上。狗崽 的十五歲的身體在環子的手掌下草一樣地顫動。狗崽在那隻手掌下分辨了世界上的女人。她 閉起眼睛在環子的誘發下想起鄉下的母親。時尚書屋
狗崽說:「我娘又懷上了快生了。」他的眼前隆 起了我祖母蔣氏的腹部,那個被他拳頭打過的腹部將要誕生又一個毛茸茸的嬰兒。狗崽顫索 着目光探究環子藍布覆蓋的腹部,他覺得那裡柔軟可親深藏了一朵美麗的花。環子有沒有懷 孕呢?時尚書屋

狗崽進入城市生活正當我祖父陳寶年的竹器業飛黃騰達之時。每天有無數竹器堆積如山 ,被大板車運往河碼頭和火車站。狗崽從後門的大鍋前溜過作坊,雙手緊抓窗欞觀賞那些竹 器車。他看見陳寶年像魚一樣在門前竹器山周圍游動,臉上掠過竹子淡綠的顏色。時尚書屋
透過窗欞 陳寶年呈現了被切割狀態。時尚書屋
狗崽發現他的粗短的腿腳和發達的上肢是熟悉的楓楊樹人,而陳寶年的黑臉膛已經被城 市變了形,顯得英氣勃發略帶一點男人的倦怠。狗崽發現他爹是一隻煙囪在城裡升起來了, 娘一點也看不見煙囪啊。時尚書屋
我所見到的老竹匠們至今還為狗崽偷竹刀的事情所感動。他們說那小狗崽一見竹刀眼睛 就發光,他對陳寶年祖傳的大頭竹刀喜歡得瘋迷了。他偷了無數次竹刀都讓陳寶年奪回去了 .老竹匠們老是想起陳家父子為那把竹刀四處追逐的場面。那時候陳寶年變得出乎尋常的暴 怒凶殘,他把奪回的大頭竹刀背過來,用木柄敲着狗崽的臉部。時尚書屋
敲擊的時候陳寶年眼裡閃出 我們家族男性特有的暴虐火光,側耳傾聽狗崽皮肉骨骼的碎裂聲。他們說奇怪的是狗崽,他 怎麼會不怕竹刀柄,他靠着牆壁僵硬地站着迎接陳寶年,臉打青了連捂都不捂一下。沒見過 這樣的父于沒……
你說狗崽為什麼老要偷那把你再說說陳寶年為什麼怕大頭竹刀丟失呢
我從來沒見過那把祖傳的大頭竹刀。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到了楓楊樹人血液中竹的因子 .我的祖父陳寶年和伯父狗崽假如都是一桿竹子,他們的情感假如都是一桿竹子,一切都超 越了我們的思想。我無須進入前輩留下的空白地帶也可以譜寫我的家史。時尚書屋
我也將化為一桿竹 子。時尚書屋
我只是喜歡那個竹子一樣的伯父狗崽。我幻想在舊日竹器城裡看到陳記竹器鋪的小閣樓 .那裡曾經住着狗崽和他的朋友小瞎子。閣樓的窗子在黑夜中會發出微弱的紅光,紅光來自 他們的眼睛。你仰望閣樓時心有所動,你看見在人的頭頂上還有人,他們在不復存在的閣樓 上窺伺我們,他們懸在一九三四年的虛空中。時尚書屋
這座閣樓,透過小窗狗崽對陳寶年的作坊一目瞭然。他的臉終日腫脹潰爛着,在閣樓的 幽暗裡像一朵不安的紅罌粟。時尚書屋
他憑窗守望入夜的竹器作坊。他等待着麻油店的小女人環子的到來。環子到來,她總是 把白鞋子拎在手裡,赤腳走過閣樓下面的竹器堆,她像一隻懷春的母貓輕捷地跳過滿地的竹 器,推開我祖父陳寶年的房門。環子一推門我家歷史就湧入一道斑駁的光。時尚書屋
我的伯父狗崽被 那道光灼傷,他把受傷的臉貼在冰冷的竹片牆上磨擦。疼痛。「娘呢,娘在哪裡?」狗崽凝 望着陳寶年的房門他聽見了環子的貓叫聲濕潤地流出房門浮起竹器作坊。這聲音不是祖母蔣 氏的她和陳寶年裸身盤纏在老屋草鋪上時狗崽知道她像枯樹一樣沉默。時尚書屋
這聲音漸漸上漲浮起 了狗崽的閣樓。狗崽飄浮起來。他的雙手滾水一樣在粗布褲襠裡沸騰。「娘啊,娘在哪裡? 」狗崽的身子蛇一樣躁動縮成一團,他的結滿傷疤的臉扭曲着最後吐出童貞之氣。時尚書屋
我現在知道了這座閣樓。閣樓上還住着狗崽的朋友小瞎子。我另外構想過狗崽狂暴手淫 的成因。也許我的構想才是真實的。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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