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地方任何裝置,讀您想讀。

時尚書屋 - 適合各種裝置閱讀的免費網路書庫

1934年的逃亡1.440 第 2 頁


女長工動作奇麗,憑藉她的長胳膊長腿把秧子天馬行空般插,插得賞心悅目。陳文治驚嘆于 蔣氏的做田功夫,整整一個上午,他都在黑磚樓上窺視蔣氏的一舉一動,蒼白的刀條臉上漾 滿了痴迷的神色。
作者:待考 / 頁數:(2 / 15)

女長工動作奇麗,憑藉她的長胳膊長腿把秧子天馬行空般插,插得賞心悅目。陳文治驚嘆于 蔣氏的做田功夫,整整一個上午,他都在黑磚樓上窺視蔣氏的一舉一動,蒼白的刀條臉上漾 滿了痴迷的神色。正午過後蔣氏綽出水田,她將布褂胡亂披上肩背,手持兩把滴水的秧子, 在長工群中甩搭甩搭地走,她的紅布兜有力地鼓起,即使是在望遠鏡裡,財東陳文治也看出 來蔣氏懷孕了。時尚書屋

我祖上的女人都極善生養。一九三四年祖母蔣氏又一次懷孕了。我父親正渴望出世,而 我伏在歷史的另一側洞口朝他們張望。這就是人類的鎖鏈披掛在我身上的形式。時尚書屋
我對於楓楊樹鄉村早年生活的想象中,總是矗立着那座黑磚樓。黑磚樓是否存在並無意 義,重要的是它已經成為一種沉默的象徵,伴隨祖母蔣氏出現,或者說黑磚樓只是祖母蔣氏 給我的一塊佈景,誘發我的瑰麗的想象力。時尚書屋
所有見過蔣氏的陳姓遺老都告訴我,她是一個醜女人。她沒有那種紅布圓肚兜,她沒有 農婦頂起紅布圓肚兜的乳房。時尚書屋
祖父陳寶年十八歲娶了蔣家圩這個長腳女人。他們拜天地結親是在正月初三。楓楊樹人 聚集在陳家祠堂喝了三大鍋豬油赤豆菜粥。陳寶年也圍着鐵鍋喝,在他焦灼難耐的等待中, 一頂紅竹轎徐徐而來。時尚書屋
陳寶年滿臉猩紅,摔掉粥碗歡呼,「陳寶年的鷄巴有地方住羅!」所 以祖母蔣氏是在楓楊樹人的一陣大笑聲中走出紅竹轎的。蔣氏也聽見了陳寶年的歡呼。陳寶 年牽着蔣氏僵硬汗濕的手朝祠堂裡走,他發現那個被紅布帕矇住臉的蔣家圩女人高過自己一 頭,目光下滑最後落在蔣氏的腳上,那雙穿綉鞋的腳碩大結實,呈八字形茫然踩踏陳家宗祠 .陳寶年心中長出一棵灰暗的狗尾巴草,他在祖宗像前跪拜天地的時候,不時蜷起尖鋭的五 指,狠掐女人伸給他的手。陳寶年做這事的時候神色平淡,側耳細聽女人的聲音。時尚書屋
女人只是在喉嚨深處發出含糊的呻吟,同時陳寶年從她身上嗅見了一種牲靈的腥味。時尚書屋
這是六十年前我的家族史中的一幕,至今猶應回味。傳說祖父陳寶年是婚後七日離家去 城裡謀生的。陳寶年的肩上圈着兩匝上好的青竹篾,搖搖晃晃走過黎明時分的楓楊樹鄉村。 一路上他大肆吞嚥口袋裏那堆煮鷄蛋,直吃到馬橋鎮上。時尚書屋
鎮上一群開早市的各色手工匠人看見陳寶年急匆匆趕路,青布長褲大門洞開,露出裡面 印跡斑斑的花布褲頭,一副不要臉的樣子。有人喊,「陳寶年把你的大門關上。」陳寶年說 狗捉老鼠多管閒事大門暢開進出方便。他把鷄蛋殼扔到人家頭上,風風火火走過馬橋鎮。時尚書屋

自 此馬橋鎮人提起陳寶年就會重溫他留下的民間創作。時尚書屋
閂起門過的七天是昏天黑地的。第7天門打開,婚後的蔣家圩女人站在門口朝楓楊樹村 子潑了一木盆水。楓楊樹女人們隨後胡蜂般擁進我家祖屋,圍繞蔣氏嗡嗡亂叫。他們看見朝 南的窗子被狗日的陳寶年用木板釘死了。時尚書屋
我家祖屋陰暗潮濕。蔣氏坐到床沿上,眼睛很亮地 睇視眾人。她身上的牲靈味道充溢了整座房子。她懼怕談話,很莽撞地把一件竹器夾在雙膝 間醞釀幹活。時尚書屋
女人們看清楚那竹器是陳寶年編的竹老婆,大乳房的竹老婆原來是睡在床角的 .蔣氏突然對眾人笑了笑,咬住厚嘴唇,從竹老婆頭上抽了一根篾條來,越抽越長,竹老婆 的腦袋慢慢地頽落掉在地上。蔣氏的十指瘦筋有力,幹活麻利,從一開始就給楓楊樹人留下 了深刻印象。時尚書屋
「你男人是好竹匠。好竹匠肥褲腰,腰裡銅板到處掉。」楓楊樹的女人都是這樣對蔣氏 說的。時尚書屋
蔣氏坐在床上回憶陳寶年這個好竹匠。他的手被竹刀磨成竹刀,觸摸時她忍着那種割裂 的疼痛,她心裡想她就是一捆竹篾被陳寶年搬來砍砍弄弄的。楓楊樹的狗女人們,你們知不 知道陳寶年還是個小仙人會給女人算命?他說楓楊樹女人十年後要死光殺絶,他從蔣家圩娶 來的女人將是顆災星照耀楓楊樹的歷史。時尚書屋
陳寶年沒有讀過《麻衣神相》。他對女人的相貌有着驚人的尖利的敏感,來源於某種神 秘的啟示和生活經驗。從前他每路遇圓臉肥臀的女人就眼泛紅潮窮追不捨,興盡方歸。陳寶 年娶親後的第1夜月光如水瀉進我家祖屋,他騎在蔣氏身上俯視她的臉,不停地唉聲嘆氣。時尚書屋
他的竹刀手砍伐着蔣氏沉睡的面容。她的高聳的雙顴被陳寶年的竹刀手磨出了血絲。時尚書屋
蔣氏總是疼醒,陳寶年的手壓在臉上像個沉重的符咒沁入她身心深處。她拚命想把他翻 下去,但陳寶年端坐不動,有如巫師漸入魔境。她看見這男人的瞳仁很深,深處一片亂雲翻 捲成海。男人低沉地對她說:
「你是災星。」
那七個深夜陳寶年重複着他的預言。時尚書屋
我曾經到過長江下游的舊日竹器城,沿著頽敗的老城城牆尋訪陳記竹器店的遺址。這個 城市如今早已沒有竹篾滿天滿地的清香和絲絲縷縷的鄉村氣息。我背馱紅色帆布包站在城牆 的陰影裡,目光猶如垂曳而下的野葛藤纏繞着麻石路面和行人。你們白髮蒼蒼的老人,有誰 見過我的祖父陳寶年嗎?時尚書屋
祖父陳寶年就是在竹器城裡聽說了蔣氏八次懷孕的消息。去鄉下收竹篾的小伙計告訴陳 寶年,你老婆又有了,肚子這麼大了。陳寶年牙疼似地吸了一口氣問,到底多大了?小伙計 指着隔壁麻油鋪子說,有榨油鍋那麼大。陳寶年說,八個月吧?小伙計說到底幾個月要問你 自己,你回去掃蕩一下就彈無虛發,一把百發百中的駁殻槍。時尚書屋
陳寶年終於怪笑一聲,感嘆着 咕嚕着那狗女人血氣真旺吶。時尚書屋




本站的全部文字在知識共享署名 - 相同方式共享3.0協議之條款下提供,附加條款亦可能應用。(請參閱 使用條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