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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制度與大革命》 第 51 頁


這樣的思想並不新鮮:3000年來,它不斷地在人類的想象中閃現,但從未固定下來。那麼,這回它是怎麼佔據所有作家的頭腦的呢?為什麼不像往常那樣只停留在幾個哲學家頭腦裡,卻一直深入到大眾
作者:托克維爾著馮棠譯 / 頁數:(51 / 93)

這樣的思想並不新鮮:3000年來,它不斷地在人類的想象中閃現,但從未固定下來。那麼,這回它是怎麼佔據所有作家的頭腦的呢?為什麼不像往常那樣只停留在幾個哲學家頭腦裡,卻一直深入到大眾中,使他們政治熱情經久不衰,以致關於社會性質的普遍而抽象的理論竟成了有閒者日常聊天的話題,連婦女與農民的想象力都被激發起來了呢?這些作家一無地位、榮譽、財富,二無職務、權力,怎麼一變而為當時事實上的首要政治家,而且確實是獨一無二的政治家,因為其他人在行使政權,惟有他們在執掌權威?我想用幾句話指出這個問題,讓大家看看這些似乎僅僅屬於我們的文學史的事件,對於大革命,以及對於我們今天,產生了何種非同小可的影響。時尚書屋

18世紀的哲學家們普遍形成的那些觀念與他們時代作為社會基礎的觀念格格不入,這種現象並非偶然;他們這些思想是眼前的那個社會自身的景象向他們自然地提供的。荒謬可笑的特權氾濫,使人們越來越感到沉重,越來越認為特權沒有存在的理由,這種景象把每個哲學家的頭腦同時推向,或不如說拋向人的社會地位天生平等這種思想。他們看到那些從往昔的時代沿襲下來的凌亂古怪的制度,從來無人希圖加以整飭,使之適應新的需要,這些制度雖已喪失效力,卻彷彿還要垂諸萬世,因此他們很容易就對舊事物和傳統感到厭惡,自然而然地趨向于各自以理性為唯一依據,勾畫出嶄新的藍圖去重建當代社會。時尚書屋
這些作家的處境本身也為他們對於政府問題的普遍抽象理論的興趣作了準備,並且使他們盲目地相信這些理論。他們的生活遠遠脫離實際,沒有任何經歷使他們天性中的熱忱有所節制;沒有任何事物預先警告他們,現存事實會給哪怕最急需的改革帶來何種障礙;對於必然伴隨着最必要的革命而來的那些危險,他們連想都沒想過。他們對此毫無預感;由於根本沒有政治自由,他們不僅對政界知之甚少,而且視而不見。他們在政界無所作為,甚至也看不到他人的所作所為。時尚書屋
只要見過自由社會、聽過其中的爭論的人,即使不問國事,也能受到教育,而他們連這種膚淺的教育也沒有。這樣,作家們就敢於更大膽創新,更熱愛那些普遍的思想和體系,更蔑視古代的哲理,更相信他們個人的理性,這在那些著書立說研究政治學的作家中一般是看不到的。時尚書屋
同樣因為愚昧,民眾對他們言聽計從,衷心擁戴。假如法國人像以前一樣在三級會議中參政,每天在省議會中繼續致力地方行政,那麼可以斷定,法國人絶不會像此時此刻那樣,被作家的思想所煽動;他們會維持事務的一定規章,以防止純理論。時尚書屋

假如同英國人一樣,法國人也能夠不廢除舊的體制,而是通過實踐來逐漸改變體制的精神,他們也許就不至於心甘情願地臆想出所有新花樣。但是每個法國人每天都在他的財產、人身、福利或自尊方面受到某種舊法律、某種舊政治慣例、某些舊權力殘餘的妨礙,而他看不到任何他本人能採用的醫治這種特殊疾病的藥方。似乎要麼全盤忍受,要麼全盤摧毀國家政體。時尚書屋
然而在其他種種自由的廢墟裡,我們還保留了一種自由:我們還能夠差不多毫無限制地進行哲學思辯,論述社會的起源、政府的本質和人類的原始權利。時尚書屋
所有身受日常立法妨礙的人不久便愛上了這種文學政治。對文學政治的愛好一直深入到那些由於天性或社會地位而遠離抽象思辯的人心中。凡是受到不平等的軍役稅攤派損害的納稅人,無一不為人人均應平等的思想感到振奮;遭貴族鄰居的兔子禍害的小所有者,聽說一切特權概應受理性的譴責,無不為之雀躍。這樣,每種公眾激情都喬裝成哲學;政治生活被強烈地推入文學之中,作家控制了輿論的領導,一時間佔據了在自由國家裡通常由政黨領袖佔有的位置。時尚書屋
再沒人能夠與作家爭奪這個地位。時尚書屋
貴族階級在其盛期不僅領導事務,他們還領導輿論,給作家定調子,賦予思想以權威。18世紀法國貴族完全喪失了這一部分統治權;貴族的信譽隨其權力的命運消失:貴族在精神領域一向佔有的統治地位已成真空,因此作家在那裡能盡情擴張,獨自佔有這個位置。時尚書屋
不僅如此,作家們奪走了貴族的位置,貴族卻支持作家的事業;貴族完全忘掉了,一旦普遍理論受到承認,就不可避免地轉化為政治激情和行動,因此貴族居然把與他們的特殊權利,甚至生存水火不相容的種種學說視為巧妙的精神娛樂;他們情願埋身其間,消磨時光,一邊穩穩當當地坐享豁免權與特權,一邊平心靜氣地論述所有根深蒂固的習俗如何荒謬。時尚書屋
看到舊制度的上層階級竟這樣盲目地促進自己的滅亡,常常令人驚異;但是他們從哪裡可以得到光明呢?要使主要公民們瞭解自己面臨的危險,正如要使小民百姓保衛自己的權利一樣,自由的體制都是必要的。公共生活的最後痕跡在我們當中消失了一個多世紀,從那時以來,最直接關心維持舊政體的人們對於這座古老建築的腐朽絲毫未加注意,從未聽見這座朽屋的任何撞擊和噪音。由於表面上什麼也沒發生變化,他們以為一切都原封未動。他們的思想還停留在他們先輩的觀點上面。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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