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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制度與大革命》 第 52 頁


1789年貴族在陳情書裡對王權的侵越行為表示擔心,如同他們在15世紀陳情書裡表示的一樣。在國王方面,伯克曾一針見血地指出不幸的路易十六在行將葬身於民主洪流前片刻,仍將貴族視為王權的
作者:托克維爾著馮棠譯 / 頁數:(52 / 93)

1789年貴族在陳情書裡對王權的侵越行為表示擔心,如同他們在15世紀陳情書裡表示的一樣。在國王方面,伯克曾一針見血地指出不幸的路易十六在行將葬身於民主洪流前片刻,仍將貴族視為王權的首要敵手;他不信任貴族,彷彿人們還生活在投石黨運動的時代。相反,資產階級和人民在他眼中,一如在他先王眼中一樣,是王室最可靠的支持者。時尚書屋

但是,我們已親眼見到那麼多場革命的殘跡,就更覺奇怪:在我們先輩的頭腦中竟沒有暴力革命這一概念。人們既沒有討論過也沒有設想過暴力革命。公共自由不斷給穩如泰山的社會一次次輕微震動,每天提醒社會可能覆滅,必須保持警惕;但是,在就要落入深淵的這個18世紀法國社會,卻毫無即將傾覆的警告。時尚書屋
我細心閲讀過1789年三級會議召開前三個等級起草的陳情書;我講三個等級,即貴族等級、教士等級和第3等級。時尚書屋
我在這兒看到,人們要求改革法律,在那兒看到,要求改革慣例,我一一做下筆記。這樣我繼續把這項浩繁的工作做完,當我把所有這些個別要求彙集在一起時,我驚恐地發現,人們所要求的乃是同時而系統地廢除所有現行的法律和慣例;我立即看到,這是有史以來一場規模最大最為危險的革命。那些明天就將成為犧牲品的人對此全然不知,他們以為,借助理性,光靠理性的效力,就可以毫無震撼地對如此複雜、如此陳舊的社會進行一場全面而突然的改革。這些可憐虫!他們竟然忘掉了他們先輩四百年前用當時樸實有力的法語所表達的那句格言:誰要求過大的獨立自由,誰就是在尋求過大的奴役。時尚書屋
長期以來,貴族和資產階級被排除在一切公共生活之外,他們表現出這種獨特的缺乏經驗並不使人驚異;但是更加使人驚異的是,正是那些領導國家事務的人,大臣、行政官、總督,毫無先見之明。他們中間許多人對於本職工作的確都精明強幹;他們洞悉當時政府的一切細微末節;但是,一涉及治國這門科學,這門教授如何理解社會普遍運動,如何判斷群眾精神動向並預見其後果的科學時,他們就和民眾一樣一竅不通。事實上,只有自由政治制度才能把治國安邦的要術完完全全教給政治家。時尚書屋
這點在1775年蒂爾戈致國王呈文中看得十分清楚,他向國王進諫,要進行自由的全民選舉,每年在國王周圍召開為期六周的代議制議會,但不給議會任何實權。議會只談行政,絶不涉及政府,只提供諮詢,不表達意志,說實話,只有權討論法律,無權制定法律。蒂爾戈道:「這樣,王權就會得到啟發但不受阻礙,公眾輿論將會滿意,而無任何危險。因為這些議會無權反對國王的必要行動,萬一——儘管不可能——它們不聽話,國王陛下永遠是國家主宰。」
誰也不會低估一項措施的意義和蒂爾戈所在時代的精神。的確,常常在各次革命臨近尾聲時,人們才能不受指責地實行蒂爾戈提出的政策,那就是,並不給予真正的自由,只給點自由的影子。奧古斯都的嘗試曾獲得成功。一國國民倦于冗長的辯論時,只要能獲得安定,心甘情願地任人欺騙;歷史告訴我們,要使國民滿意,只消在全國糾集若干無名的或無獨立性的人,發給薪金,讓他們在國民面前扮演一下政治議會的角色就夠了。時尚書屋

這樣的例子多得很。但是,在一場革命的開端,這種做法無不失敗,不僅不能使人民滿意,反倒使人民憤激。自由國家最微末的公民尚且知道這一點;堂堂的行政官蒂爾戈卻一無所知。時尚書屋
法蘭西民族對自身事務極為生疏,沒有經驗,對國家制度感覺頭痛卻又無力加以改善,與此同時,它在當時又是世界上最有文學修養、最鍾愛聰明才智的民族,想到這些,人們就不難理解,作家如何成了法國的一種政治力量,而且最終成為首要力量。時尚書屋
在英國,研究治國之道的作家與統治國家的人是混合在一起的,一些人將新思想引進實踐,另一些人借助事實來糾正和限定理論;然而在法國呢,政界彷彿始終劃分為兩個互不往來、彼此分割的區域。在前一個區域,人們治國理民;在後一個區域,人們制定抽象原則,任何政府均應以此為基礎。時尚書屋
在這邊,人們採取日常事務所要求的具體措施,在那邊,人們宣揚普遍法則,從不考慮用何手段加以實施:有些人負責領導事務;另一些人負責指導思想。時尚書屋
現實社會的結構還是傳統的、混亂的、非正規的結構,法律仍舊是五花八門,互相矛盾,等級森嚴,社會地位一成不變,負擔不平等,在這個現實社會之上,逐漸建造起一個虛構的社會,在這裡,一切顯得簡單、協調、一致、合理,一切都合乎理性。時尚書屋
逐漸地,民眾的想象拋棄了現實社會,沉湎于虛構社會。時尚書屋
人們對現實狀況毫無興趣,他們想的是將來可能如何,他們終於在精神上生活在作家建造起來的那個理想國裡了。時尚書屋
人們常將我們的革命歸因于美國革命:的確,美國革命對法國革命有很多影響,但是,當時在美國的作為對於法國革命的影響並不及當時法國的思想對法國革命的影響。當美國革命在歐洲其他國家還只是一個新鮮奇特的事件時,對法國人來說它並不陌生,只不過更有血有肉,更震撼人心罷了。時尚書屋
在歐洲,它令人震驚;在法國,它使人信服。美國人彷彿只是貫徹實行我們作家的設想:他們賦予我們頭腦中的夢想以現實的內容。這就好比費內隆突然出現在薩朗特。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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