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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徐海東 第 50 頁


兩名家丁已從牆頭上栽下,一命嗚乎了,另三個家丁顫慄着跳下牆,上氣不接下氣地對吳安德老爺說:「老爺,不能再抵抗了,到處是人。火把都亮了一個畈子,我們跑不了。再開槍,我們都沒命了。」
作者:國防大學教授 徐焰 / 頁數:(50 / 265)

兩名家丁已從牆頭上栽下,一命嗚乎了,另三個家丁顫慄着跳下牆,上氣不接下氣地對吳安德老爺說:「老爺,不能再抵抗了,到處是人。火把都亮了一個畈子,我們跑不了。再開槍,我們都沒命了。」

「嘩啦!」大門被撞開了。
首先跑進一人,手臂上纏有紅布條,頭戴無檐禮帽,舉着手槍,高喊:「活捉吳安德!」此人,就是徐海東。
吳安德還沒反應過來,一見徐海東已進大門,本能地喊,「徐老虎來……」
話沒說完,就暈倒了。
舉着長槍、大刀長矛的游擊隊蜂擁而入。隨後,潮水般的窮苦百姓、四鄉農民,拿着籮筐,挾着布袋,嘴裡嗚哩哇啦高聲喊着,糧食、麻油、年貨、衣服、傢俱,瞬間,一分而淨。
下一個目標是黃家大灣的土豪黃家本。
火把明亮,燈光輝煌,照耀着漆黑的大別山。
徐海東帶著二百多人的暴動隊,像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打土豪的積極性空前高漲,老百姓紛紛加入。
「暴動!暴動!暴動!」隊伍里的呼吼聲,使得年關的火藥味空前濃烈!
「革命!革命!革命!」火紅的旗幟,如夜色裡一抹拌動的熱血!
黃家大灣火光衝天!
五家畈裡槍聲大作!
段家店鑼鼓喧天!
年關暴動。徐海東率領游擊隊,所向披靡。一個夜晚解決了八個村莊,十個土豪,繳獲十二支槍,籌集近五千塊銀元,參加群眾達八百多人。
天亮了。
貧苦農民揚眉吐氣。
平時威風凜凜的土豪們,被捆在一起,耷拉著腦袋,像一串斷了脊樑的狗,被游擊隊員牽着四鄉遊街。
徐海東在夏店街舉行的萬人群眾大會上慷慨陳辭:「馬克思主義就是暴動!共產黨就是暴動!只有暴動,工農才能當家作主,貧苦群眾才能耕者有其田。革命成功之後,天下大同。那時,人們住高樓,吃魚肉,日子美極了。為了那一落千丈天的到來,今天革命就要不怕犧牲。時尚書屋
今天的暴動勝利,只是個開端,過兩天打下黃陂縣城就建立我們貧苦工農的新政權……」

大年初一下午。國民黨軍隊駐黃陂團長家。
縣城各路鄉紳富豪、國民黨縣府官員、所有營連長正在向這位少校團長拜年。一派歌舞聲昇平、祥和的氣氛。
「報……報告!大……大事不好啦!『臭豆腐』又造反啦!」
突然,一個衛兵跌跌撞撞跑進來說。
屋裡的氣氛一下緊張起來。一個個目瞪口獃。沒等衛兵報告完具體情況。往日的「名人」丟掉了斯文,大聲吵嚷起來:「又是這塊『臭豆腐』,有了他,攪得整個縣都不得安寧!」
「不把他除掉,我們沒有好日子過!」
「聽說他可厲害啦!還吃人肉哩!他領着那些窮鬼,個個都是不要命的主兒!」
「別吵啦!我就不信,他是老虎不成?我這個正規團也不是吃素的!」團長不耐煩地吼道,「今天我們痛痛快快地過年,明天痛痛快快殺人!」
反動軍隊反撲過來。
處處火光,村村刑場,大別山一片血腥。
人民在哀嚎,人民在流血,徐海東的心被火燒着、眼裡充滿了血。
國民黨軍隊在尋找徐海東的游擊隊。
徐海東跟蹤偷襲國民黨反動軍隊。
一次突然的遭遇,游擊隊和反動軍隊接上了火。猛烈的槍戰之後,游擊隊遭到毀滅性打擊。徐海東隻身帶著七人,突出重圍,轉進大山的懷抱。
夜風颯颯,寒氣逼人,萬籟俱寂。
八個人腳步「唰唰」,直向李家沖。
李家沖有三個共產黨員,這個村的群眾基礎很好,有百十人口,沒有財主,打土豪時,這個村全村出動。
游擊隊不能離開群眾,群眾依賴游擊隊。
徐海東和七個戰士站在村頭獃了。
村頭的老槐樹已燒成枯枝,枝上吊着三具屍體。慘淡月光照在三個共產黨員身上。三雙瞪得大大的眼睛看著徐海東。似乎要說什麼!面對敵人的屠殺,好同志,死不瞑目啊!
李家沖已被夷為平地,一片斷牆殘垣,幾根沒有燒盡的黑碳檁木直指蒼天,像深夜的手指,在指責敵人的暴行。
村北邊的空坪上,倒着全村的男女老幼。血已經凝固,血浸潤着大別山的土地。
是敵人用機槍掃射的。七十歲的奶奶、十多歲的姑娘,還有二十多具年輕女人的屍體,下身都被脫光、輪姦,並被刺刀捅爛。
一個孩子被刺刀挑開了肚子,躺在女人的屍體邊。
徐海東「撲通」一聲,雙膝跪在鄉親們的屍體堆前,胸中發出低吼:「父老鄉親,你們太慘了。我徐海東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八個人掩埋了群眾的屍體,踏着晨光離開了李家沖。
第2天傍晚,天一黑,徐海東急切地回到徐家老窯。
自家的房頂被掀掉,牆被推倒,傢俱被扔一地,院裡院外,到處煙熏火燎,慘不忍睹。
雙目失明的老母不見了!
瘦弱多病的妻子沒有了!
哥哥嫂嫂侄兒侄女也不知去向!
徐海東衝出院子,又朝窯場跑去。
窯場的情景更令他觸目驚心:幾間茅棚燒的燒、拆的拆,被搗了個七零八亂;泥磚、泥坯、泥盒、泥罐、泥瓦、泥缸,通通被砸得衡裡嘩啦,破碎不堪。
這是徐家祖輩整整七代人的家業啊!靠着它,養活徐家的祖祖輩輩子子孫孫。可現在完了!全完了!
徐海東痛不欲生、淚如泉湧。他雙膝跪在地上,將地上破瓦碎片一一揀起,捧在手裡,像捧着一串破碎的珍寶。
「元清呀,你回來了?」同族的二叔嗚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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