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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遊俠人 第 1 頁


 第1部分工詩未必非高僧1 ——關於寄禪 工詩未必非高僧 近代湘僧敬安1851—1912,字寄禪,俗姓黃,自稱山谷後人。因在佛前燃二指供養,故號「八指頭陀」;說話口吃,書
作者:陳平原 / 頁數:(1 / 29)

 第1部分工詩未必非高僧1

——關於寄禪

工詩未必非高僧 近代湘僧敬安1851—1912,字寄禪,俗姓黃,自稱山谷後人。因在佛前燃二指供養,故號「八指頭陀」;說話口吃,書信中亦自稱「吃衲」。十八歲投湘陰法華寺出家,後歷主湖南五大寺和寧波天童寺,1912年籌組中華佛教總會,被公推為會長,同年圓寂于北京法源寺。寄禪生前,詩名、僧名均滿天下,唯有友人葉德輝不大以為然,謂其詩自高而僧則未必,理由是:「工詩必非高僧。時尚書屋
古來名僧,自寒山、拾得以下,若唐之皎然、齊己、貫休,宋之九僧、參寥、石門,詩皆不工;而師獨工,其為僧果高於唐宋諸人否耶•」參見錢基博《現代中國文學史》上編「中晚唐詩」節
「工詩必非高僧」;反過來,「高僧必不工詩」。這是個很有趣的命題,可惜葉氏的論證不夠嚴密。「高僧」與「名僧」不是一回事,慧皎作《高僧傳》,即有感於前人之傳「名僧」而不傳「高僧」:「若實行潛光,則高而不名;寡德適時,則名而不高。」《〈高僧傳〉序》何況,着眼于宗教史上的貢獻,寄禪可能高於寒山、拾得;談論文學史上的功績,寄禪也未必比不上寒山、拾得。時尚書屋
儘管如此,葉氏的命題依然基本成立,確實中國歷史上的高僧絶大部分不寫詩或寫不出好詩,而歷代著名的詩僧又都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高僧。如此,兼有詩名與僧名的寄禪就值得認真探究了。

儘管宋人嚴羽以禪喻詩名揚天下,後世文人也多有承襲其「大抵禪道惟在妙悟,詩道亦在妙悟」《滄浪詩話·詩辨》之說者,可實際上詩、禪仍然無法合一。最主要的一點是,詩除了「悟」外,還強調「情」,而釋家則以「無我」為立說的根基。佛學深不可測,各家解說千差萬別,可在通過論證諸行無常和諸法無我來顯示涅槃寂靜的理想這一點上,卻是大同小異。這種涅槃寂靜的理想境界,可以成為學道的詩人和學詩的僧人永恆的歌詠對象,可這很難成為詩歌的「主流」——詩人畢竟更多執著于紅塵萬丈的世俗人生。時尚書屋
還有一點,這種空寂的境界,經過千百年來無數詩人的咀嚼,說實在已很難再有多少新意了。「紅泥肥紫芋,白石瘦青山。流水落花去,夕陽飛鳥還」《山中漫興》;「松翠近可掬,泉聲咽更聞。水清魚嚼月,山靜鳥眠雲」《訪育王心長老作》——這些詩不能說不精緻,也確實頗具禪味,只是不待寄禪吟詠,中晚唐詩人集中不乏此類佳句。時尚書屋

僧詩要出新意,必須拓展表現領域,不能像宋代九詩僧那樣只在山水風雲、竹石花草中打滾見歐陽修《六一詩話》。可這很難,弄不好觸犯戒律。寄禪說得對,「我學佛者非真無情人也」《〈寄范清笙舍人、楊雲門明經一首〉序》。問題是如何把學佛者之「真情」轉化為激動人心的「詩情」。時尚書屋
鄉情、師情、友情,固然是寄禪的主要吟唱對象,山水情在詩集中也佔有重要地位,且更多佳作。學道之人,山水花鳥不只是娛悅觀賞的對象,簡直是不可或缺的「道友」:「平生好山水,遇勝輒流連」《九月初六日由溈山越茶洞……》;「休笑枯禪太枯寂,無情花鳥亦相親」《天童坐雨呈鞠友司馬》。這就難怪其筆下的山水花鳥別有一番情趣,不少佳句為時人所傳誦。如「天痕青作笠,雲氣白為衣」《太湖舟中遣興》;「意中微有雪,花外欲無春」《梅痴子乞陳師曾為白梅寫影,屬贊三首》等。時尚書屋
可倘若寄禪只是吟詠山水花鳥,在近代詩壇中不可能占一席地位;其關於家國之情興亡之感的詠歎,無疑更耐人尋味。「我雖學佛未忘世」《余別吳雁舟太守十三年矣……》,此乃近代僧人的一個突出點,烏目山僧、曼殊上人、弘一法師,無不如此。大概戰亂或換代之際,僧人生死、興亡的感慨,更容易與俗人家國之情相溝通。在俗人是多一點「憂生之感」,在僧人則是多一點「憂世之情」。時尚書屋
寄禪早期詩篇頗有不屑關心世俗人生,一味修道學禪之意,一直到1896年仍有「蝸爭蠻觸任紛紛,時事于今漸懶聞」《吾生》這樣的詩句。甲午中日戰爭之後,其詩中漸多人間煙火味,「我亦哀時客,詩成有哭聲」《感懷》,以「感事」為題的詩篇也明顯增多。而且詩中一再表白:「我不願成佛,亦不樂生天」;而唯一的希望是能夠「普雨粟與棉」並「澄清濁水源」《古詩八首》。自然,這只能是一種良好的願望,世界並不因高僧發大願心而有所改變,於是只有「自憐憂國淚,空灑道人襟」《重陽前三日登掃葉樓有感》;或者如詩人絶筆詩所表達的:「苦無濟困資,徒有淚縱橫。」
《壬子九月二十七日,客京都法源寺,晨起聞鴉有感》即便如此,詩人憂國憂民之心還是相當感人。1910年,寄禪于天童寺前青龍岡為己營造冷香塔,本已「一息雖存,萬緣已寂」,可忽閲邸報,驚悉日俄協約、日韓合併,「內憂法衰,外傷國弱,人天交泣,百感中來」《〈感事二十一截句附題冷香塔〉序》,作二十一首七絶。錄二首以見一斑:
修羅障日晝重昏,誰補河山破碎痕。時尚書屋

獨上高樓一迴首,忍將淚眼看中原!
茫茫滄海正橫流,銜石難填精衛愁。
誰謂孤雲意無着•國仇未報老僧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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