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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遊俠人 第 11 頁


故土客有爭,輒得先父一言為解。壬子潮州土客械鬥,時,先父已歿,潮父老猶思念,曰:使丘公在,必不至此也。[9]最後的虛擬語句,在我看來,略嫌誇張。潮汕地區的土客矛盾由來已久,且牽涉許
作者:陳平原 / 頁數:(11 / 29)

故土客有爭,輒得先父一言為解。壬子潮州土客械鬥,時,先父已歿,潮父老猶思念,曰:使丘公在,必不至此也。[9]最後的虛擬語句,在我看來,略嫌誇張。潮汕地區的土客矛盾由來已久,且牽涉許多實際利益,非某公道德文章所能輕易感化。時尚書屋

我甚至懷疑丘逢甲之所以在潮汕辦學屢招嫉恨,除了新舊人物的勢不兩立,還夾雜着潮、嘉兩屬紳士對於文化資源的爭奪。
 第2部分鄉土情懷與民間意識3
也正因為如此,我對丘氏的由於台灣經驗,希望溝通潮、嘉、惠與漳、汀、泉各州,創造真正意義上的「嶺東文化」大感興趣。可惜,其歷盡艱辛創建的嶺東同文學堂,只是初成規模,還沒來得及大展宏圖,便因學堂資格、經費短缺以及地方士紳的惡意攻訐而黯然去職[10]。

二、辭官辦學與民間意識

文人學者對於「鄉土」的認同,從來不是被動接收,而是雙向互動。選擇什麼樣的史事與風物,取決於接受者的心理需求;而在詮釋這些史事與風物時,由於加進了許多此時此地的個人感觸,又反過來強化瞭解說者的文化立場。居潮期間,丘逢甲在詩文中一再吟頌的,一是韓愈,一是文天祥。不只因歷代來潮士人中,這二位的聲名最為顯赫。時尚書屋
丘氏的選擇,其實隱含着一種自我人格塑造。
雖說是「昌黎文山皆吾儔」《東山酒樓放歌》,丘逢甲對二者的表彰,各有重點。也可以說,這種區分,對應着詩人心目中理想人格的兩個側面。丘氏早年為金山書院酒樓撰聯:憑欄望韓夫子祠,如此江山,已讓前賢留姓氏;

把酒弔馬將軍墓,奈何天地,竟將殘局付英雄![11]如果不是受眼前景物以及文字音韻的限制,將「馬將軍」替換成「文丞相」,當更能顯示詩人的抱負與情懷。英雄的孤忠與前賢的遺教,二者互相補充且相互發明,構成了丘氏追懷的理想人格。而這兩者,落實在潮州風物中,便是紀念韓、文二君的大量史蹟。
丘逢甲之所以「平生心醉文丞相」《與季平、柳汀飲東山酒樓》,除了「心憫大忠來弔古」、「零丁洋邊與君遇」《風雨中與季平游東山,謁雙忠、大忠祠,兼尋水廉亭、紫雲岩諸勝,疊與伯瑤夜話韻》,很容易引發「壯懷激烈」,切合其「地似西台宜痛哭,客歸南嶠愴孤忠」《凌風樓懷古》的心境外,還有其祖上與文山先生的因緣[12]。關於丘逢甲之刻意追摹文天祥,學界早有論列[13],這裡不贅。唯一需要補充的是,對於潮州本地人物的選擇,丘逢甲的着眼點,顯然不在學識與功業,而是忠烈與氣節如《說韓》之歌詠馬發、陳璧娘等,這與其「平生心醉文丞相」,恰好可以互相發明。
詩人對於韓愈的追懷,相對來說更複雜也更有趣。與文丞相形象的一以貫之不同,先賢韓愈之進入丘氏視野,有一變化的過程。几乎是天意,詩人一踏上潮汕大地,便與唐人韓愈發生聯繫:「關吏釣鰲疑海客,舟人驅鰐說文公」《潮州舟次》。第2年,在《謁潮州韓文公祠》中,詩人之突出「孤臣去國」、「逐客呼天」,自是借他人酒杯,澆胸中塊壘。時尚書屋
至于對韓愈的表彰,集中在諫迎佛骨和驅除鱷魚,再就是籠統的「千秋道學重開統,八代文章始起衰」。直到第3年出任韓山書院主講,深切體會「要從韓木凋零後,留取清陰覆講堂」,對韓愈在潮州的功績,方纔有了全新的理解,表彰的重點,也因而從「驅鰐」轉為「講學」。
就在這首《韓山書院新栽小松》中,還有一聯很能表白作者此時的心境:「何須定作三公夢,且養貞心共歲寒。」此時的詩人,似乎已立志放棄仕途,而專心于教書育人。詩人志向的確立與韓愈形象的轉化,二者互為因果。第2年,丘氏撰《韓祠歌同夏季平作》,在表彰韓愈「止閲八月教澤長」時,特別感慨其「先立學校登秀良,餘事更為遊山忙」。時尚書屋
此後,詩人以興辦教育為己任,追求「今日樹人兼樹木,早興地利起人才」《去歲往長樂勸學,今聞學堂開學,喜而有作》。以壯懷激烈的「孤忠」心境,來從事因「平實」而顯得波瀾不興的「教化」事業,其實並不容易。除了自家「烈士意識」的成功轉化,還必須給世人一個合理的解釋。
依據丘琮的追記,丘逢甲曾感慨抗日保台時民智未開,「其政制有足多者,惜人民仍乏教育」,故其創建台灣民主國的努力只能歸於失敗。正是有感於此,丘氏「內渡後鋭意于興學啟民智」[14]。不管是否自覺意識到,這種振振有辭的辯解本身,反而顯示立說者某種程度的「心虛」以及時論的巨大壓力。對於內渡的前抗日首領之將精神專注于並非可以馬上收效的教育事業,「胸有大志」者很可能不以為然。時尚書屋
目前無法確認將「內渡後鋭意于興學啟民智」這一選擇與保台失敗的教訓直接掛鉤,到底是父親的原意呢,還是兒子的發揮。但有一點,這段被廣泛徵引的名言,無意中淡化了丘逢甲對於教育事業的強烈興趣。
丘氏辦學的衝動,並非始於內渡。當初進士及第,即無意仕途,告假還鄉。回台後又謝絶了唐景崧從政的盛情邀請,毅然以講學育才為自家職責。綜觀丘氏一生,有過若干「虛職」,卻沒有得到過稍微像樣一點的「實缺」。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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