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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遊俠人 第 2 頁


作為一代高僧,此等詩句自可見其大慈悲心,也不難想象其傳誦一時。可由此而頌揚為「愛國主義」、「同情革命」,則又未免離題太遠。安徽巡撫恩銘被徐錫麟刺殺,寄禪賦感:「皖江一夕中峰摧」《金
作者:陳平原 / 頁數:(2 / 29)

作為一代高僧,此等詩句自可見其大慈悲心,也不難想象其傳誦一時。可由此而頌揚為「愛國主義」、「同情革命」,則又未免離題太遠。安徽巡撫恩銘被徐錫麟刺殺,寄禪賦感:「皖江一夕中峰摧」《金陵聞安徽恩中丞被刺賦感》;慈禧太后病死,寄禪誌哀:「北望河山涕自橫」《戊申十月二十四日……》;至于革命黨人武昌舉義,寄禪也大發感慨:「可憐黃鶴樓前望,盡化紅羊劫後灰」《遙聞四首》。其實,作為僧人,沒必要要求其介入直接的政治鬥爭。時尚書屋

說他忠於清室不對,說他同情革命也不對,他只是有感國弱法衰。作為佛子,法之盛衰當然是第1位的,而法運、國運又往往聯繫在一起,故由憂法而憂國,這才談得上「內憂法衰,外傷國弱」。寄禪之所以哀悼慈禧太后,詩人有註:「戊戌變法有請毀寺汰僧者,聖慈不許,其議始寢。」而寄禪之所以對革命黨人一開始沒有好感,乃是懼怕「只緣充學費,遂議割僧田」《感事》時尚書屋
實際上辛亥革命後各地確有毀寺辦學之舉,寄禪之赴南京謁見臨時總統孫中山,以及到北京會見內務部禮俗司長,都是希望政府能禁止侵奪寺產。此等護法大事,在僧人看來自然是遠遠高於朝代的變更,因此,與其從政治鬥爭不如從宗教感情角度來理解寄禪的學佛而未忘世。
 第1部分工詩未必非高僧2
值此風雨飄搖之際,僧人憂生憂世的感情與俗人相通,故其詩感人。即便如此,僧人作詩仍有很大限制,比如說,無法歌詠人類最崇高最聖潔的感情——愛情,這几乎是僧詩無法彌補的一大缺陷。歷史上有過寫情詩艷詞的和尚,如宋代的惠洪和近代的曼殊,可那是特例,非僧詩正格。寄禪作為一代高僧,自然不會涉此險地自墜羅網。時尚書屋
可偏偏有人故意出難題,以艷詩見贈並索和,寄禪於是回敬:「名士美人幽怨意,雲何卻遣老僧知•」《夏彞恂觀察以贈沈桂芬詩索和……》寄禪自恃道力高深,偶爾也故臨險境,比如作《棄婦吟》、《前征婦怨》之類,不過此類詩寄禪無論如何也作不好,只因心存訓誡,老怕招人笑話,不免要因情見道。如《題蘇小小墳二首》:「風流迴首余青塚,始信從來色是空」;「美人畢竟成黃土,莫向湖邊泣暮雲」。話是沒說錯,可實在大殺風景,全無詩情美感。只有一次「置之死地而後生」,寄禪居然于此中翻出新意來。時尚書屋
事情經過是這樣:寄禪作詩誤用紅葉題詩典故,被人抓住把柄,於是隻好硬着頭皮辯解:

禪心不礙題紅葉,古鏡何妨照翠娥。
險處行吟方入妙,寄聲岩穴老頭陀。
確實是「險處行吟」,難為他如此妙解禪心,無怪時人稱為「題紅佳話又翻新」。寄禪本人也頗為得意,不作一絶奉答:
十年匿跡住深山,只有孤雲伴我閒。
剩得風騷余習在,題紅佳話落人間。
話是這麼說,可我相信寄禪當年「險處行吟」時是嚇出了一身冷汗。此事可一不可再,寄禪應有自知之明,特別是晚年名高,更不敢再冒此風險。而捨棄了男女之情,高僧吟詩不說淡然無味,畢竟有所欠缺,尤其是當他自覺道法日進之時。寄禪于此頗有感受:「華髮秋來覺漸增,近年詩思冷如冰」《次韻吳柳溪居士》時尚書屋

這裡涉及到學佛與作詩的矛盾。寄禪終其一生,並未真的「詩思冷如冰」,反而因得到諸多當代名詩人的指教而進步神速。晚清詩家郭嵩燾、王闓運、王先謙、樊增祥、陳三立、鄭孝胥、易順鼎、俞明震等都與寄禪相唱和,而且相當推許其詩作。若寄禪在晚清詩壇卓然成家的地位得到確認,那麼問題就得這樣轉過來:如此工詩的寄禪,是否算得高僧•高僧與非高僧的界線相當模糊,這裡不妨先探究寄禪的吟詩是否妨礙其學道,以及寄禪是如何處理學道與吟詩可能存在的矛盾。時尚書屋
寄禪在圓寂的那一年寫有一首五律,中有二句頗為驚心動魄:「本圖成佛祖,豈分作詩奴•」《周菊人贈詩,次韻答之》其實就在寄禪出版第1本詩集的時候,他就有過大致相同的表示:
噫,余為如來末法弟子,不能于三界中度眾生離火宅,徒以區區彫蟲見稱于世,不亦悲乎!《〈梅嚼吟〉自敘》
此後,几乎每過一兩年,寄禪就要專門作詩對自己的沉溺于歌吟表示懺悔。懺悔的原因,一是「我法看詩妄,能傳不足榮」《再成一首》;「願向空王乞真印,誰甘慧業作文人•」《漫興四首》一是「文字情深道緣淺,多生結習恨仍存」《述懷答友人》;「道人學道詎貪名,詩草刪除苦又生」《戊申二月由四明還湘……》。前者因佛子並不看重詩文,能「度盡法界眾生,與真如法性同其不生不滅」最佳,次則「發明真理,建立休業」,實在不行,才「以高厚淒婉之情,為名山壽世之文」,但那已是第3種境界參見太虛《中華佛教寄禪安和尚傳》第6章。出家人自然是成佛心切,至于詩名倒是可有可無。時尚書屋
如果吟詩只是無助于成佛,兩者盡可並行不悖;問題是寄禪認定「道緣淺」是因「文字情深」,這才對吟詩心懷恐懼。可作為嗜詩的僧人,寄禪又實在積習難改,「興來說偈便成詩」《遣興》。這一點常令他惴惴不安,而且越到晚年越是如此,為什麼「漸愧高僧舊日稱」•只因自知「文字障深禪定淺」《衡山工詩未必非高僧 0李志遠少尉寫竹見貽……》。1908年,寄禪作《秋夜書懷》,後半可謂悲痛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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