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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遊俠人 第 5 頁


用英文、法文向歐美介紹中國文化,辜氏前有陳季同,後有林語堂。有趣的是,被我扭到一起的「三劍客」,都是福建人——儘管辜氏只是祖籍福建。在《中國人的精神》中,辜氏也曾提及陳季同,但沒有
作者:陳平原 / 頁數:(5 / 29)

用英文、法文向歐美介紹中國文化,辜氏前有陳季同,後有林語堂。有趣的是,被我扭到一起的「三劍客」,都是福建人——儘管辜氏只是祖籍福建。在《中國人的精神》中,辜氏也曾提及陳季同,但沒有涉及其名滿歐洲的《中國人自畫像》等法文著述;至于林語堂30年代之喜歡談論辜氏軼事,以及《吾國吾民》、《生活的藝術》之追摹《中國人的精神》,足證辜、林之間的文化因緣。

辜鴻銘的學術生涯,以嚴厲批評西方漢學家起步,並非偶然。首先是充滿民族歧視與文化偏見,其次則是缺乏對於中國人「文學和哲學原則」的整體把握能力。前者衍化出一系列「抗議型」著述,最著名的莫過于1901年結集的《尊王篇》。譴責列強的對華政策,尤其是八國聯軍的殘暴與野蠻;與此同時,為中國政府以及中華文明辯護。時尚書屋
作為受害者,辜氏的抗議確實「理直氣壯」;可閉口不談庚子事變中滿清朝廷的責任,實在說不上公允。為了批駁列強作為侵略依據的「黃禍說」,辜氏重新分辨「文明與野蠻」:生活水平只是構成文明的條件,而不是文明本身;文明的真正含義,在於培養彬彬有禮悠然自在的有教養者。在這個意義上,黃種文明並不構成對於白種文明的潛在威脅;而且,有其同樣值得驕傲的存在價值。隨着危機的緩解,辜氏對於中華文明的評價日高;第1次世界大戰爆發以後,辜氏的立論更是由「爭平等」轉為「救世界」。時尚書屋
借用《中國人的精神·導論》中一句話:「實際上,我的確相信,歐洲人民于這場大戰之後,將在中國這兒,找到解決戰後文明難題的鑰匙。」
由辯護者轉為傳道者,辜鴻銘後期的著述,主要是讚美、推銷儒家文化。不同於漢學家之注重枝節問題,辜氏以能「識大體」自傲。文章雖不長,卻可以牽涉中西政體、法律、宗教、語言、文學等大題目。早期的中西文明比較,學識外,更需要悟性、直覺以及整體把握能力。時尚書屋
辜氏在這方面,確有所長。比如,關於儒家不是宗教卻又扮演宗教職能、關於漢語簡潔且適合于傳情、以及「真正的中國人」擁有童心與智慧,故「永遠有一種帶詩意的寧靜而具幸福感的精神狀態」等,都並非無稽之談。只是將這種對於理想中國的讚美,轉化成為現實生存處境包括小腳、辮子、太監、八股、納妾等辯護,則難避「自大」、「昏庸」之譏。
如何面對處于強勢且咄咄逼人的西洋文明,是每個20世紀中國讀書人都必須思考的問題。辜氏出於民族自尊而抗議西方的「傲慢與偏見」,超越具體的歷史語境,探討中國文化的內在魅力,其著述百年後仍有讀者,可見此命題的嚴肅性。不過,在著名的文化保守主義者中,辜氏所受到的非議最多,其「重新出土」面臨的阻力也最大,除了語言用英語寫作的障礙,更重要的是其文體及論述策略。辜氏為人為文,語不驚人死不休,嬉笑怒罵,皆成文章。時尚書屋

採用箴言體、筆記體寫作,可以攻其一點,不及其餘。不必論證,只求奇警,文章必然以氣勢而不是邏輯或學識取勝。常被論者提及的「旁徵博引」,也只是相對於其時國人的西學水平而言。至于「國學」,更非辜氏所長。時尚書屋
這就難怪「五四」以後,隨着大批留學生歸國以及專門研究機構的成立,辜氏隨意性很強的中西比較,不再被學界所讚賞。而其廣泛傳播的「妙語」,更加深了與新文化人的矛盾與隔閡。
相對於辜氏在國內的政治活動,我更欣賞其在國外傳播中國文化的功績。除了《論語》、《中庸》的英譯,《中國人的精神》、《吶喊》、《辜鴻銘論集》等的出版,畢竟為國外讀者提供了與漢學家和傳教士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中國」。在西方語境下談論中國文化,自然是希望借東方文化補救西方文化的缺失。對這一論述策略不理解,無論是讚賞還是批判,我以為都是不得要領的。時尚書屋
這種讀者的鎖定,決定了辜氏對東方文化的評價,必然與以改造中國、解決迫在眉睫的社會問題為己任的知識者大相逕庭。或者說,後者主要面對「現實的中國」,而前者談論的則是「理想的中國」。在我看來,只要不越界發揮,二者各有其合理性。也就是說,當年新文化提倡者的批判鋒芒,並不因辜氏的重新出土而黯然失色。時尚書屋
兩年前,在東京的神保町淘舊書,與《春秋大義》即《中國人精神》失之交臂,懊悔莫及,曾在文章中有所表示。友人以中譯本相贈,意在讓我「圓夢」。迫不及待翻閲一遍,更加強化了我當初的直覺:談辜氏,不該只限于「軼事」,更有「精神」必須認真對待。
1996年4月22日于京西蔚秀園
原刊《中華讀書報》1996年5月8日
 第2部分最後一個「王者師」1

——關於康有為

最後一個「王者師」 很想找個理由,說明寫作的緣起。誕生一百四十週年•太早了;逝世七十週年•也太早了。戊戌變法乃康有為1858—1927一生事業的頂峰,是作文章的好時機,可惜百年祭不能提前。公車上書倒是發生在1895年,此乃康氏正式登上政治舞台的象徵。時尚書屋
尋訪當年十八省舉人集會地點鬆筠庵,也是一個好題目,只怕有人已經捷足先登。實在黔驢技窮,只好如實招來:偶然翻書,略有感觸,於是寫下了這三則不太連貫的札記。
不必紀念日,也能被後人所追憶,這其實更不容易。如此說來,講不出具體緣由的「對話」,也並不辱沒康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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