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地方任何裝置,讀您想讀。

漂亮朋友 第 10 頁


門几乎立刻就開了。他面前站着一位穿著黑色華麗制服的聽差,神態莊重,臉上的鬍子颳得淨光。見這位聽差穿戴得如此整齊,他不禁又有點慌亂無主了,不明白自己為何總這樣心神不寧。原因大概就在於
作者:莫泊桑 / 頁數:(10 / 119)

門几乎立刻就開了。他面前站着一位穿著黑色華麗制服的聽差,神態莊重,臉上的鬍子颳得淨光。見這位聽差穿戴得如此整齊,他不禁又有點慌亂無主了,不明白自己為何總這樣心神不寧。原因大概就在於,他在無意之中將自己的這套寒酸衣裝同聽差的那套剪裁別緻的制服作了一下對比。時尚書屋

這時,這位腳上穿著漆皮皮鞋的僕人,把他由於擔心露出上面的斑斑污跡而有意搭在手臂上的那件大衣接了過去,一面向他問道:
「請問先生尊姓大名?」
隨後,他隔着身後業已掀起的門帘向裏邊的客廳大聲通報了一下。
不想這時,杜洛瓦卻突然失去了鎮靜,心中七上八下,慌亂如麻,簡直挪不開腳步了。這也難怪,他眼看就要邁步進入自己多年來盼望已久、朝思暮想的另一個世界了。不過他仍然向前走了過去。一個年輕的金髮女人正站在那裡等候他的光臨。時尚書屋
房間很大,燈火通明,到處擺滿各類奇花異草,簡直同溫室無異。
他猛地停下腳步,一副張皇失措的樣子:這笑容可掬的女人會是誰呢?啊,他想起來,弗雷斯蒂埃已經成家了。這個金髮女人是這樣的妖艷柔媚,儀態萬方,想到她應是弗雷斯蒂埃的妻子,他現在是驚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半晌,他終於結結巴巴地說了一句:「夫人,我是……」

對方將手向杜洛瓦伸了過來:

「我已經知道,先生。你們昨晚的不期而遇,查理已經對我講了。我感到高興的是,他能想到邀請你今晚來家中便宴。」
他頓時滿臉通紅,慌亂得不知說什麼好。他感到對方在看著他,從頭到腳地對他作一番打量、端詳和審視。
他想表示一點歉意,找個理由對自己的衣履不整作點說明。可是什麼理由也想不出來,況且他也不敢觸及這一難以啟齒的話題。
他在她指給他的一張扶手椅上坐了下來。椅子上的天鵝絨貼面軟柔而富有彈性,身子一坐下去便感到絨面在往下陷,同時身體也往下陷,但很快就被托住。此外,坐在這舒適的扶手椅上,他感到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軟軟地包住似的,因為椅子的靠背和扶手也裝有柔軟的襯墊。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彷彿開始了一種美好的新生活;覺得眼前的一切是這樣的溫馨,令人魂酥骨軟;覺得自己已終於從逆境中走出,成了個非同尋常的人物。時尚書屋
他看了看弗雷斯蒂埃夫人,對方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他。
她穿了件淡藍色開司米連衣裙,將那苗條的身姿和豐滿的胸脯惟妙惟肖地顯現了出來。
她的臂膊和前胸袒露着,只有胸前領口和短袖袖口上淡淡地鑲了一層潔白的花邊。她金髮高聳,呈波浪形垂于腦後,在脖頸上方形成一片飄拂不定的金色雲霞。

不知怎地,杜洛瓦感到她的目光同他昨晚在「風流牧羊女娛樂場」遇到的姑娘相仿。因此在這目光的注視下,他反倒很快鎮定了下來。她那一對明睜中嵌了兩隻灰而帶藍的瞳子,使得眼內所顯露的表情分外特別。此外,她的鼻子生得十分小巧,兩唇卻很肥厚,下頦也稍嫌豐腴,因而面部輪廓不太齊整,但卻富於柔情和嬌媚,其風騷迷人自不在話下。時尚書屋
應當說,她是這樣一個女人:臉上的每一根線條都顯示出獨特的風韻,好似具有明確的蘊涵;一顰一笑無不像是在表露什麼或掩飾什麼。
沉默片刻後,她開口向他問道:
「你來巴黎已經很久了嗎?」
杜洛瓦已逐漸鎮定下來,答道:
「不過幾個月,夫人。我現在在鐵路部門任職,可是弗雷斯蒂埃對我說,他可幫助我進入新聞界。」
她嫣然一笑,神情也更為和藹。接着,她壓低嗓音,輕輕說道:
「這我知道。」
門鈴此時又響了,隨後是聽差的通報:
「德·馬萊爾夫人到!」
來客是一位個兒不高的褐髮女人,即人們通常所說的「褐髮小姐」。
她邁着輕盈的步伐走了進來,通身上下緊緊地裹了一件極其普通的深色連衣裙,沒有多少驚人之處。
只是烏黑的秀髮上插着一朵紅玫瑰,顯得格外醒目。這朵紅玫瑰不僅對她那張秀麗的面龐起了烘托作用,而且把她那與眾不同的個性也突出地顯現了出來,使人一眼便對她產生強烈的印象。
她身後跟着一個穿著短裙的小女孩。弗雷斯蒂埃夫人搶步迎了上去:
「你好,克洛蒂爾德。」
「你好,瑪德萊娜。」
他們互相擁抱,親吻。隨後,那個小女孩也像個大人似的,不慌不忙地把她的臉頰向弗雷斯蒂埃夫人伸了過去:
「你好,姨媽。」
弗雷斯蒂埃夫人在她的小臉上親了一下,接着對其賓客分別加以介紹:
「這位是喬治·杜洛瓦先生,查理的一位好友。」
「這位是德·馬萊爾夫人,我的朋友,同時也是我的一個遠親。」
介紹完畢,她又說了一句:
「我說大家來我這裡應當隨便一些才好,不要拘于禮節,更不用客套。你們說好嗎?」
杜洛瓦欠了欠身,表示客隨主便。
這時候,門又開了。一個又矮又胖、五短三粗的男士輓着一個身材高高的麗人走了進來。這就是《法蘭西生活報》經理瓦爾特先生。他是個原籍南方的猶太富商和金融鉅子,同時也是國會議員。時尚書屋
他身邊的那個舉止端莊、雍容華貴的貴婦,則是他的妻子。她也出身銀行世家,父親名叫巴洛爾·拉瓦洛。
這之後,風度翩翩的雅克·裡瓦爾和長髮垂肩的諾貝爾·德·瓦倫也一個跟着一個來了。德·瓦倫的衣領已被那垂肩長髮蹭得油光鋥亮,上面並落了些白色的頭屑。


分享與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