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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朋友 第 6 頁


而一旦當上騎術教官,你也就完了。這同你到一家餐館去當個領班一樣,這種地方巴黎什麼樣的人都會光顧。你要是給上流社會那些闊佬或其子弟上騎術課,久而久之,他們是不會以平等眼光來看待你的。
作者:莫泊桑 / 頁數:(6 / 119)

而一旦當上騎術教官,你也就完了。這同你到一家餐館去當個領班一樣,這種地方巴黎什麼樣的人都會光顧。你要是給上流社會那些闊佬或其子弟上騎術課,久而久之,他們是不會以平等眼光來看待你的。」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思考片刻後又向他問道:
「中學畢業會考你通過了嗎?」
「沒有,我考了兩次皆未通過。」
「這沒關係,不管怎樣,該學的課程你都學完了。要是有人同你談起西塞羅①或蒂貝爾②,你能接人家的話茬說上幾句嗎?」
①西塞羅公元前一○六—前四三,古羅馬政治家,哲學家和傑出演說家。
②蒂貝爾,公元前四二年至公元三七年的古羅馬皇帝。
「可以,大概說上幾句總還是可以的。」
「很好。對於這兩個人,除了二十來個只知鑽故紙堆、毫無生活常識的冬烘先生外,誰也說不出更多的東西。所以,要讓人認為你知識淵博,並不是什麼難事,關鍵在於自己的無知別讓人當場識破。要是碰上什麼難題或自己所不瞭解的,要善於用點心計,設法繞開。時尚書屋
而對於別人,則應借助字典旁證博引,把他難住。別以為人家有多強,其實人人都蠢得要命,知識少得可憐。」
他慢條斯理,侃侃而談,儼然是一副城府很深、洞穿一切的腔調。接着,他微微一笑,抬頭自身邊的過往行人看了看。不想這時他忽然咳了起來,只好停下腳步,待這猛烈的陣咳過去。隨後,他又說道,語氣中帶著沮喪:
「我這勞什子病總也好不了,真夠煩人的。現在是盛夏,今年冬天我可要到芒通去好好治一治。其他的事只好暫且擱下了,身體第1嘛。」
他們此時已走到普瓦索尼埃大街的一扇大玻璃門前,玻璃門背面貼著一份打開的報紙。有三個人正站在那裡閲讀。
玻璃門上方是一排由煤氣燈光焰組成的幾個大字——《法蘭西生活報》,十分引人注目。行人一走進這幾個耀眼的大字所照亮的地方,立刻像是往白天一樣,整個身體顯得那樣清楚、明晰、一目瞭然,隨後便又回到了黑暗中。

弗雷斯蒂埃推開門,向杜洛瓦說了聲「請進」。杜洛瓦進去後,隨即登上一個從街上可看得一清二楚、建造考究但骯髒不堪的樓梯,接着便到了一間大廳裡,兩個練習生向弗雷斯蒂埃道了聲晚安。最後,他們在一間類似候見室的房間裡停了下來。房內陳設相當破舊,到處佈滿灰塵,綠色的仿天鵝絨帷幔已經褪色發黃,而且污跡斑斑,許多地方已爛成一個個窟窿,像被老鼠咬過似的。時尚書屋
「請在此坐一會兒,我馬上就來,」弗雷斯蒂埃說。
此房間有三扇門與外邊相通。說著,他從其中一扇走了出去。
房間裡瀰漫著一種難以描述的奇異氣味——編輯部所特有的氣味。杜洛瓦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心中未免有點膽怯,但更多的是驚奇。不時有人帶著小跑從他身邊走過。他們從一扇門進來,在他還未看清他們的面孔之前便已從另一扇門邊消失了。時尚書屋
在這些來來往往的人中,有的是乳臭未乾的年輕後生,一副忙碌不堪的樣子,手上拿着的紙片因其步履迅疾而微微飄動;有的是排字工人,身上用作工裝的長外套墨跡斑斑,但裏邊的雪白襯衣領卻清晰可見,下身則穿著呢料褲子,同上流社會所見相仿。他們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摞摞印好的紙張及一些墨跡未乾的校樣。除這兩種人外,還有一位身材矮小、穿著入時的男士進入房內;由於追求時髦,其上身套着的外套是那樣緊,下身的兩條褲管也是瘦得緊緊地綁在身上,腳上的皮鞋更是尖得出奇。這顯然是某個負責採訪社交場合的記者,趕回來提供當晚的有關新聞了。時尚書屋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人進入這間房內。他們神態莊重,氣度不凡,頭上戴着一頂高筒寬邊禮帽,彷彿要將自己同眾人區別開來。
這時,弗雷斯蒂埃走了進來,手上輓着一位身材頎長的先生,此人約四十來歲光景,身穿黑禮服,胸前繫著白色的領帶,頭髮呈紅棕色,嘴角的兩撇捲曲的鬍髭高高翹起,一副自以為是、傲視一切的神態。

只聽弗雷斯蒂埃向他說道:

「那就再見了,先生。」
對方握了握他的手,說道:
「再見,親愛的。」接着便臂膊掛着手杖,嘴上吹着口哨下樓去了。

杜洛瓦於是問道:

「此人是誰?」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專欄作家、喜愛決斗的雅克·裡瓦爾,他剛剛看完一篇校樣。他同加蘭、蒙泰爾合稱當今巴黎三個最為出色的專欄作家。其文章妙趣橫生,飽含時代風尚。他每週撰寫兩篇專稿,一年所得為三萬法郎。」

說著,兩位舊友開始向外走去。這時,從樓下上來一位又矮又胖的先生,只見他衣履不整,蓄着長髮,一副氣喘吁吁的樣子。
弗雷斯蒂埃低聲向他打了個招呼,然後說道:
「他叫諾貝爾·德·瓦倫,是個詩人,長詩《死亡的太陽》就是他寫的。他也是一個一字值千金的傢伙。報館每收到他一篇小東西,便要付他三百法郎,而且每篇最長不過二百行。我們還是快到『那不勒斯咖啡館』去喝一杯吧,我已經渴得不行了。」

在咖啡館一落座,弗雷斯蒂埃便向堂倌喊了一聲:
「請來兩杯啤酒。」
待啤酒一送上來,他立刻便將自己的那杯一飲而盡。杜洛瓦則在那裡小口小口地啜飲着,似乎在品嚐珍貴無比的瓊漿玉液。
弗雷斯蒂埃一言未發,好像在思考着什麼,隨後,他突然問道:
「你何不試試記者這一行呢?」
杜洛瓦瞠目以對,半晌說道:
「可是……因為……我一篇東西也未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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