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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丁·伊登 第 87 頁


「我相信我不知道這位魏寧格是什麼人,」她反駁說,「而你講起話來又概括得可怕,叫我跟不上。我談的是編輯資格的問題——」 「我要告訴你,」他插嘴說,「編輯們有百分之九十九主要條件都
作者:待考 / 頁數:(87 / 130)

「我相信我不知道這位魏寧格是什麼人,」她反駁說,「而你講起話來又概括得可怕,叫我跟不上。我談的是編輯資格的問題——」

「我要告訴你,」他插嘴說,「編輯們有百分之九十九主要條件都不合格。他們作為作家都是失敗的。不要以為他們願意放棄寫作的歡樂去幹那些沉重的伏案工作,或者去做發行或者業務經理的奴隷。他們寫作過,但是失敗了,於是出現了該死的怪圈:文學的失意者成了看門狗,把守着每一道通向文學成就的大門。時尚書屋
編輯、副編輯、編輯助理,為雜誌和出版家審查稿件的大部分或几乎全部的人都是想寫作而又失敗了的人。而決定作品應當或不應當出版的偏偏是他們,偏偏是這些陽光之下芙美眾生裡最不合格的人——坐在那兒評判着獨創性和天才的是他們,是這些已經證明缺少創造性和聖火的人。然後還有評論家,也都是些失敗者。別以為他們沒有做過夢,沒有打算寫詩或小說。時尚書屋
他們做過的,但是失敗了。嗨,平庸的批評比魚肝油還噁心。不過我對書評家和所謂的評論家的意見是知道的。偉大的評論家是有的,但是像彗星一樣稀罕。時尚書屋
我若是寫作失敗了,我可以證明自己從事編輯事業的能力。那裡畢竟還有奶油麵包,還有果醬。」
露絲機靈,聽出了他話裡的矛盾,反對起來就更振振有辭了。
「可是馬丁,既然那樣,既然所有的門都像你所下的結論那樣關閉了,偉大的作家又是怎麼取得成功的呢?」
「他們做到了別人做不到的事,」他回答,「他們的作品太燦爛,太熾烈,反對的人都叫它們燒成了灰燼。他們是通過奇蹟的路成功的,是以一比一手的賭注賭贏了的。他們成功是因為他們是卡萊爾筆下那種遍體鱗傷卻不肯低頭的巨人。那就是我要做的事。時尚書屋
我要做出別人做不到的事。」
「可你要是失敗了呢?你還得想到我呀,馬丁。」
「我要是失敗了?」他盯着她望了一會兒,彷彿她那想法不可思議。然後眼裡閃出了聰明的光。「我要是失敗,我就去做編輯,讓你做編輯的老婆。」
她見他在調皮,眉頭便皺了起來——那樣子又美麗又可愛,他不禁樓過她就親吻,吻得她不再皺眉頭。
「好了,夠了,」她求他,他的陽剛之氣迷醉了她,她靠了意志力才掙紮了出來。「我已經跟爸爸媽媽說了。我以前從沒堅持自己的意見巨對過他們,這次我可要求他們接受我的意見,我很不孝順。你知道他們不同意你,但是我一再向他們保證說我永遠愛你,爸爸終於同意了。時尚書屋
只要你願意你可以從他的事務所開始。他還主動提出,你一上班他就給你足夠的薪水,讓我們倆不僅能夠結婚,而且能在什麼地方有一套住房。我覺得他夠體貼的了——你覺得呢?」

馬丁心裡一陣鈍痛,感到失望。他機械地伸出手去,想取煙草和紙——可他再也不帶那東西了。他只含糊地回答了一句,露絲說了下去:
「不過,坦率地說,我不願意傷害你——我告訴你這話,是想讓你知道爸爸對你的印象——他不喜歡你過激的觀點,而且認為你懶。當然,我知道你不懶,相反倒是很刻苦。」
馬丁心裡卻明白,自己有多麼刻苦就連她也不知道。
「好了,那麼,」他說,「對於我的觀點呢?你以為我過激,是麼?」
他盯着她的眼睛,等着回答。
「我認為你的觀點叫人不安,」她回答。
問題已經得到了回答。灰色的生活阻擋了他,使他忘卻了她在試圖要求他去工作,而她呢,既已說明了想法,冒了險,也願意等下一次再要求回答。
她不用等多久。馬丁自己也向她提出了問題,想衡量一下她對他的信心。還沒滿一周雙方都得到了回答。馬丁向她朗誦了他的《太陽的恥辱》,於是形勢急轉直下。時尚書屋
「你為什麼不肯去做記者?」聽完朗誦,她問道,「你這麼喜歡寫作,我相信你會成功的。你可以在新聞事業上出人頭地,享有盛名的。有許多了不起的特約通訊員,薪水很高,全世界就是他們的天地。他們被派到世界各地去,比如斯坦利①,他就被派到非洲的腹地,派去採訪教皇,派到無人知道的西藏。」

①斯坦利,大約是亨利·斯坦利爵士1841-1907,英國著名的記者和探險家,以在非洲探險著名。
「那麼你是不喜歡我的論文麼?」他問,「你相信我寫新聞還可以,搞文學卻不行麼?」
「不,不,我喜歡你的文學作品,讀起來很有意思。但是我擔心有的讀者跟不上。至少我跟不上。聽起來挺美,可是我不懂得。時尚書屋
你的科學詞彙我弄不清楚。你是個極端分子,你知道,親愛的。你明白的東西我們別的人可不明白。」
「我估計叫你不明白的是那些哲學術語,」他能說的就是這句話。
他剛朗讀了他所寫成的最成熟的思想,情緒火熱,聽了她的斷語不禁目瞪口獃。
「不管寫得多麼糟糕,」他堅持,「你從中看到了什麼東西麼?——我指的是思想?」
她搖搖頭。
「沒有,它和我讀過的東西都非常不同。我讀過梅特林克,懂得他——」
「他的神秘主義,你懂得?」馬丁爆發了出來。
「懂,但是你的話我不懂,看來你是攻擊他的。當然,要是強調獨創性的話——」
他做了個不耐煩的手勢,打斷了她的話,自己卻沒有說什麼。他突然意識到她正在說話,已經說了一會兒。
「說到底你是在玩寫作,」她在說,「你確實玩得太久了。已經到了嚴肅地面對生活——面對我們的生活的時候了,馬丁。到目前為止,你只是一個人在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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