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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似水年華 第 56 頁


我輕步走出房去,無論她或是別人,誰都不知道我剛纔聽到了什麼。當我說,除了象有人生孩子之類難得遇上的事情之外,一般沒有別的變動打亂我姨媽的生活,其實我還沒有述及她單調的生活中每隔
作者:馬塞爾·普魯斯特 / 頁數:(56 / 1000)

我輕步走出房去,無論她或是別人,誰都不知道我剛纔聽到了什麼。時尚書屋

當我說,除了象有人生孩子之類難得遇上的事情之外,一般沒有別的變動打亂我姨媽的生活,其實我還沒有述及她單調的生活中每隔一定時間總要反覆出現另一種單調的變化,那就是每星期六,由於弗朗索瓦絲總要在下午去魯森維爾的集市採購東西,所以午飯時間就提前一小時。我姨媽的生活每週一次受到這樣的破壞,她已經習以為常,結果她比別人更離不開這種變化,用弗朗索瓦絲的話來說,她已經「習慣成自然」,甚至如果哪個星期六按平常時間開飯,她反而覺得「亂了套」,非得用另一天提前開飯作為補償。對於我們大家來說,星期六提前吃飯則另有特殊的意義,我們覺得這樣更隨和、更可心。在離平時開飯還差一小時的時候,我們心想,再過幾秒鐘天香菜便可提前上桌,還能享用到格外開恩的攤鷄蛋和受之不當的燉牛肉。時尚書屋
星期六的這種不對稱的輪迴成了一樁內政性、地方性、甚至全民性的小事件,它在平靜的生活和閉塞的社會中,造成一種民族聯繫,由談話、說笑以及有意誇張其辭的傳說提供熱門的主題:如果我們有誰具備史詩頭腦,這個主題就能化為一系列傳奇故事的核心。人們一早起床,還沒有穿戴齊全,就開始無緣無故地感到一股團結的力量而精神抖擻起來,彼此和顏悅色地、誠懇地懷着鄉土感情說道:「趕緊,別忘了今兒是星期六!」而我的姨媽甚至認為這一天比平常日子要長,她跟弗朗索瓦絲商量:「是不是給他們燉一塊小牛肉?因為今天是星期六。」倘苦哪位粗心大意的人,在十點半鐘的時候掏出懷錶一看,隨口說:「還有一個半小時開飯。」那麼,人人都會樂於告訴他:「怎麼?您想什麼呢?別忘了今兒是星期六!」直到一刻鐘之後,當人們想到他竟如此粗心,還止不住會大笑一陣的,而且忘不了上樓去告訴我的姨媽,讓她也開開心。時尚書屋
那天連天空也改變了模樣。午飯之後,意識到今天是星期六的太陽在天上多遊逛了一小時。如果有誰一下想到早該出門散步,忽聽得聖伊萊爾的鐘聲才響兩下,不禁納罕:「怎麼?才兩點鐘!」平日,兩響的鐘聲在白茫茫的、細波粼粼的河邊是見不到人影的,因為那時有人午飯還沒有吃罷,有人午眠正酣,路上人跡罕至,連垂釣的人都離開了河岸,只有寂寞的鐘聲孤單單地馳過僅留剩幾片懶雲還沒有離去的空闊的天邊。這時大家都會異口同聲地對他說:「您所以產生錯覺,是因為午飯提前了一小您知道,今天是星期六!」有一回,有個蠻子凡不知道星期六特殊的人我們統稱為蠻子十一點鐘來找我的父親,見我們已上餐桌,大為驚訝,這於是成為弗朗索瓦絲一生中最開心的事情之一。時尚書屋
發窘的來客不知道我們星期六提前開午飯的原因,固然為弗朗索瓦絲提烘了笑柄,但她覺得更滑稽的是我的父親的回答當然,她充滿了狹隘的地方觀念:我的父親居然沒有想到那個蠻子可能不知內情,見他如此驚訝,竟沒有向他作解釋,說:「您想嘛,今天是星期六!」弗朗索瓦絲每次講到這裡總忍不住笑出了眼淚。為了更加湊趣,她還添枝加葉胡編了好些那位不知星期六奧秘的來客的對答。我們不僅不拆穿她,反而覺得她編派身不夠,對她說:「客人似乎還說了別的話,你上次講得更詳細。」連我的姨祖母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計,抬眼從老花鏡子上面看看大家。時尚書屋

星期六還有一個特別之處,那是在五月,每逢周末,我們吃罷晚飯便出門去參加「瑪麗月」①的祈禱儀式。時尚書屋
①瑪麗是基督的母親,每年8月15日為她的紀念日。時尚書屋
由於我們有時能遇到對「當今的思潮縱容青年不修邊幅」頗持嚴厲態度的凡德伊先生,我的母親總特別注意我的穿著。每次她必先審視一番之後,我們才去教堂。我記得我是在「瑪麗月」開始愛上山楂花的。它不僅點綴教堂那地方固然很神聖,但我們還有權進去,它還被供奉在祭台上,成為神聖儀式的一部分,同神聖融為一體。時尚書屋
它那些林立在祭台上的枝柯組成慶典的花彩,盤旋在燭光和聖瓶之間;一層層綠葉象婀娜的花邊襯托出花枝的俏麗,葉片之上星星點點地散佈着一粒粒白得耀眼的花蕾,象拖在新娘身後長長的紗裙後襟上點綴的花點。但是,我只敢偷偷地看上一眼;我覺得這些輝煌的花彩生氣蓬勃,彷彿是大自然親手從枝葉間剪裁出來的,又給它配上潔白的蓓蕾,作為至高無上的點綴,使這種裝飾既為群眾所欣賞,又具備莊嚴神秘的意味。綠葉之上有幾處花冠已在枝頭爭芳吐艷,而且漫不經心地托出一束雄蕊,象綰住最後一件轉瞬即逝的首飾;一根根雄蕊細得好象糾結的蛛網,把整個花冠籠罩在輕絲柔紗之中。我的心追隨着,模擬着花冠吐蕊的情狀,由於它開得如此漫不經心,我把它想象成一位活潑而心野的白衣少女正眯着細眼在嬌媚地搖晃着腦袋。時尚書屋
凡德伊先生帶著女兒坐到我們的旁邊。他本是富裕門第出身,曾經當過我的兩位姨祖母的鋼琴老師,他在妻子死後得了一筆遺產,便退休住在貢佈雷附近,是我們家的常客。可是後來由於他過分講面子,用他的話來說,怕在我們家遇到「合乎時尚地同一位門第不當的女子結婚」的斯萬,便不常來我們家了。我的母親聽說他也自己作曲,每當前去拜望時便客氣地說,他應該給大家演奏幾段他的大作。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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