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地方任何裝置,讀您想讀。

第二十二條軍規 第 3 頁


當他再也想不出什麼點子在這些信上面搞鬼時,他便開始攻擊信封上的姓名和地址,隨手漫不經心地一揮,就抹去了所有的住宅和街道名稱,好比讓一座座大都市消失,彷彿他是上帝一般。第2十二條軍規
作者:待考 / 頁數:(3 / 186)

當他再也想不出什麼點子在這些信上面搞鬼時,他便開始攻擊信封上的姓名和地址,隨手漫不經心地一揮,就抹去了所有的住宅和街道名稱,好比讓一座座大都市消失,彷彿他是上帝一般。第2十二條軍規規定,審查官必須在自己檢查過的每一封信上署上自己的姓名。大多數信約塞連看都沒看過。凡是沒看過的信,他就簽上自己的姓名;要是看過了的,他則寫上:「華盛頓·歐文」。時尚書屋

後來這名字寫煩了,他便改用「歐文·華盛頓」。審查信件一事引起了嚴重反響,在某些養尊處優的高層將領中間激起了一陣焦慮情緒。
結果,刑事調查部派了一名工作人員裝作病人,住進病房。軍官們都知道他是刑事調查部的人,因為他老是打聽一個名叫歐文或是華盛頓的軍官,而且第1天下來,他就不願審查信件了。他覺得那些信實在是太枯燥無味。
約塞連這次住的病房挺不錯,是他和鄧巴住過的最好的病房之一。這次跟他們同病房的有一名戰斗機上尉飛行員,二十四歲,蓄着稀稀拉拉的金黃色八字須。
這傢伙曾在隆冬時節執行飛行任務時被擊中,飛機墜入亞得里亞海,但他竟安然無事,連感冒也沒染上。時下已是夏天,他沒讓人從飛機上給擊落,反倒說是得了流行性感冒。約塞連右側病床的主人是一名身患瘧疾而嚇得半死的上尉,這傢伙屁股上被蚊子叮了一口,此刻正脈脈含情地趴在床上。約塞連對面是鄧巴,中間隔着通道。時尚書屋
緊挨鄧巴的是一名炮兵上尉,現在約塞連再也不跟他下棋了。這傢伙棋下得極好,每回跟他對弈總是趣味無窮,然而,正因為趣味無窮,反讓人有被愚弄的感覺,所以約塞連後來就不再跟他下棋了。再過去便是那個來自德克薩斯州頗有教養的德克薩斯人,看上去很像電影裡的明星,他頗有愛國心地認為,較之於無產者——
流浪漢、娼妓、罪犯、墮落分子、無神論者和粗鄙下流的人,有產者,亦即上等人,理應獲得更多的選票。
那天他們送德克薩斯人進病房時,約塞連正在刪改信件。那一天天氣酷熱,不過寧靜無事。暑熱沉沉地罩住屋頂,悶得屋裡透不出一絲聲響。鄧巴又是紋絲不動地仰躺在床上,兩眼似洋娃娃的眼睛一般,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時尚書屋
他正竭盡全力想延長自己的壽命,而辦法就是培養自己的耐煩功夫。見鄧巴為了延長自己的壽命竟如此賣力,約塞連還以為他已經嚥氣了呢。德克薩斯人被安置在病房中央的一張床上。沒隔多久,他便開始直抒高見。時尚書屋
鄧巴霍地坐起身,「讓你說中了,」他激奮得叫了起來。「確實是少了樣什麼東西,我一直很清楚少了樣什麼東西,這下我知道少了什麼。」他使勁一拳擊在手心裡。「就是缺少了愛國精神,」他斷言道。時尚書屋

「你說得沒錯,」約塞連也衝他高喊道,「你說得沒錯,你說得沒錯、你說得沒錯。熱狗、布魯克林玉米餅、媽媽的蘋果餡餅。為了掙得這些東西,我們每個人都在不停地拚死拚活,可有誰甘願替上等人效力?又有誰甘願替上等人多拉幾張選票而賣命?沒有愛國精神,就這麼回事兒。也毫無愛國心。」

約塞連左側床上的準尉卻是無動于衷。「哪個在胡說八道?」他不耐煩地問了一句,隨即翻過身去,繼續睡他的覺。
德克薩斯人倒是顯得性情溫和、豪爽,着實招人喜愛。然而三天過後,就再也沒人能容忍他了。
他總惹得人心煩意亂,渾身不自在,心生厭惡,所以大家全都躲着他,除了那個全身素裹的士兵以外,因為他根本沒辦法動彈,全身上下都裹着石膏和紗布,雙腿雙臂已全無用處。他是趁黑夜沒人注意時被偷偷抬進病房的。直到第2天早晨醒來,大夥兒才發現病房裡多了他這麼個人,他的外觀實在古怪得很:雙腿雙臂全都被垂直地弔了起來,並且用鉛陀懸空固定,只見黑沉沉的鉛舵穩穩地掛在他的上方。他的左右胳膊肘內側繃帶上各縫入了一條裝有拉鏈的口子,純淨的液體從一隻明淨的瓶裡由此流進他的體內。時尚書屋
在他腹股溝處的石膏上安了一節固定的鋅管,再接上一根細長的橡皮軟管,將腎排泄物點滴不漏地排入地板上一只乾淨的封口瓶內。等到地板上的瓶子滿了,從胳膊肘內側往體內輸液體的瓶子空了,這兩隻瓶子就會立刻被調換,液體便重新流入他的體內。這個讓白石膏白紗布纏滿身的士兵,渾身上下唯有一處是他們看得到的,那就是嘴巴上那個皮開肉綻的黑洞。
那個士兵被安頓在緊挨着德克薩斯人的一張病床上。從早到晚,德克薩斯人都會側身坐在自己的床上,興緻勃勃又滿腔憐憫地跟那士兵說個沒完沒了。儘管那個士兵從不搭腔,他也毫不在意。
病房裡每天測量兩次體溫。每天一早及傍晚,護士克拉默就會端了滿滿一瓶體溫計來到病房,沿著病房兩側走一圈,挨個兒給病員分發體溫計。輪到那個渾身雪白的士兵時,她也有自己的絶招——把體溫計塞進他嘴巴上的洞裡,讓它穩穩地擱在洞口的下沿。發完體溫計,她便回到第1張病床,取出病人口中的體溫計,記下體溫,然後再走向下一張床,依次再繞病房一周。時尚書屋
一天下午,她分發完體溫計後,再次來到那個渾身裹着石膏和紗布的士兵病榻前,取出他的體溫計查看時,發現他竟死了。
「殺人犯,」鄧巴輕聲說道。
德克薩斯人抬頭看著他,疑惑地咧嘴笑了笑。
「兇手,」約塞連說。
「你們倆在說什麼?」德克薩斯人問道,顯得緊張不安。
「是你謀殺了他,」鄧巴說。
「是你把他殺死的,」約塞連說。


分享與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