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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蟆的油》 第 10 頁


我想側重描繪那花瓶,所以用濃紫強調了它的影子。我把波斯菊的輕巧的葉子畫成綠色的煙團,在它上面畫了盛開的粉紅色和白色的花。新任老師把我這幅畫貼在黑板旁做告示板用的木板上。這個告示
作者:待考 / 頁數:(10 / 19)

我想側重描繪那花瓶,所以用濃紫強調了它的影子。我把波斯菊的輕巧的葉子畫成綠色的煙團,在它上面畫了盛開的粉紅色和白色的花。時尚書屋

新任老師把我這幅畫貼在黑板旁做告示板用的木板上。這個告示板專門貼學生們那些出色的書法、作文、繪畫,給全體學生示範和參考。老師說:「黑澤,站起來!」
我很高興,以為又是誇獎我呢,頗有幾分自豪感地站了起來。時尚書屋
然而他卻指着那幅畫,把我罵了個狗血噴頭。時尚書屋
這花瓶的影子像什麼?哪裡有這麼濃紫的影子?這雲一般的綠色是什麼?如果有人說這就是波斯菊的葉子,這人不是渾蛋就是瘋子。時尚書屋
他的話全是詆毀。時尚書屋
他這麼幹是居心不良,滿腹惡意。我感到自己面無血色,獃立當場。時尚書屋
這究竟是為了什麼?!
那天下課後,我像狠狠挨了一棒似的,一個人無精打采地往家走。正從服部阪高坡往下走時,植草追了上來。時尚書屋
「小黑!這傢伙講的太沒道理了!簡直胡說八道!我們不理他!」植草反覆地說這幾句話,一直陪我走到我家。時尚書屋
我覺得這一天是我平生第1次蜇到毒刺。時尚書屋
跟這樣的老師學習不可能有什麼樂趣。但我決心為了我的學業頑強地奮鬥下去,堅持到底,決不招惹他一句指責。時尚書屋
這天下午回家時我心煩意亂,感到這段路程比往日長了三倍。而且,這天在書法老師那裡學書法,也很不愉快。時尚書屋

楓橋夜泊

父親很喜歡書法,壁龕處總是掛着書法,很少掛畫。時尚書屋
他掛的書法主要是中國碑刻的拓片,或者是有交情的中國人給他寫的。直到如今我還記得,有一軸是古老的寒山寺碑刻拓片,好幾處大概是由於碑石殘缺而呈空白。時尚書屋

父親把空白處填上字,教給我唐代張繼的《楓橋夜泊》這首詩。直到現在我還能十分流利地背誦它,而且能揮毫自如地寫下來。時尚書屋
後來我們在某高雅的酒家舉行宴會,那裡的壁龕上掛着這首用十分高超的筆法寫的詩,我下意識地把它讀了出來。演員加山雄三聽了,大吃一驚地注視着我,連連說:「先生,您真了不起呀。」
拍《椿三十郎》時,有一句台詞是「在廄後等候」,而加山居然說成「在廁後等候」。所以他聽我朗讀《楓橋夜泊》感到大吃一驚是理所當然的了。但是我也得揭開這個秘密:就因為它是《楓橋夜泊》這首詩,所以我才能朗讀,假如是別的漢詩,那我可就一竅不通了。時尚書屋
證據是,在父親素來喜歡的中國人寫的漢詩字畫之中,直到今天我還記得,有一句是「劍使青龍偃月刀,書讀春秋左氏傳」,它的含義我卻不懂。時尚書屋
我又把話扯遠了。我百思莫解:父親既然這麼喜愛書法,他為什麼讓我跟那麼一位老師學書法呢?時尚書屋
可能有這麼兩個原因:一是這位老師住在本街,二是我哥哥曾跟他學過。記得父親領我去拜師的時候,這位書法老師問起哥哥,還勸父親讓哥哥來繼續學習。聽說,哥哥在這裡也是一位秀才。時尚書屋
不過這位老師的字我實在不感興趣。他的字,說好聽點是端正嚴肅,說不好聽點,就是沒有任何特點,就像印刷用的活字一樣。既然父親的命令如此,我只好每天按時到,和別的學生並桌而坐,按老師的範本習字。時尚書屋
父親留着明治年代流行的鬍子,這位老師也留這樣的鬍子。不同的是,父親留着明治年代元勛式的唇髭和頦須,而老師留的卻是明治年代官員式的唇髭。時尚書屋
這位老師總是坐在同學生們對面的桌前,以一副嚴謹的面孔看著我們。時尚書屋
我可以看到他身後的院子,院子裡擺的多層盆景架占了很大一部分空間。架上的盆景,無不古根虯枝,老態龍鍾。我看著這些盆景,覺得坐在老師面前的學生也酷似那些盆景。時尚書屋
學生認為自己哪個字寫得好就拿到老師跟前,恭恭敬敬地請他看。他看了之後就用紅筆修改他認為不妥之處。時尚書屋
老師認為滿意的,就用他那圖章——因為是隷書印章,辨認不出是什麼字——往藍印台上按按,然後蓋在學生寫的字旁。時尚書屋
大家都稱它為藍圖章。凡是給蓋了藍圖章的,就可以提前回去。時尚書屋
我一心一意地想早早離開這裡去立川老師家,所以儘管我一直不願學他那字型,但是還得好好地去臨摹。時尚書屋
不過,不喜歡畢竟學不下去。半年之後,我向父親提出,這書法實在無法繼續學下去了。加上哥哥從旁說了許多好話,我才被准許停學。時尚書屋
當時哥哥說的話現在已經記不太清楚了,我只記得他為我對那位老師的書法漠然視之作了條理清晰的解釋,最後得出了不再繼續學下去乃是理所當然的結論。哥哥有條有理的論證使我驚獃了,彷彿聽他說別人的事一樣,我認真地聽著。時尚書屋
雖然不上那私塾了,但父親讓我繼續學習楷書,規定一張仿紙寫四個字。直到現在,這類的字我還寫得不錯呢。比這再小的字,比如草書,那就糟得不成樣子。時尚書屋
後來我進了電影界,一位前輩曾這樣說:「黑澤的字啊,不是字,那是畫。」
紫式部與清少納言1
我寫這個自傳式的東西之前,曾和植草圭之助共話往昔。這時植草說了這麼一段話。時尚書屋
他說,在黑田小學前面的坡道——服部阪那裡,我曾對他說過這樣的話:「你是紫式部,我是清少納言。」
可我卻毫無記憶。時尚書屋
首先,上小學的學生不可能讀過《源氏物語》或《枕草子》。時尚書屋
細想起來,大概是到立川老師家學習的時期,立川老師談日本古典文學時談了不少。時尚書屋
即使這麼說過,大概也是我從學書法的老師那裡出來後,同在此等候我的植草一起愉快地跟立川老師學習,然後我們一起告辭,在從傳通院去江戶川的坡道上說的,而非服部阪。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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