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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蟆的油》 第 2 頁


從我記事時起,我就常常回想起這件事,不過因為這倒也算不了什麼大事,所以長大之後我一直沒跟誰說。我想,大概是過了二十歲之後吧,我問起母親,為什麼這樁事我記得這麼清楚。母親彷彿
作者:待考 / 頁數:(2 / 19)

從我記事時起,我就常常回想起這件事,不過因為這倒也算不了什麼大事,所以長大之後我一直沒跟誰說。時尚書屋

我想,大概是過了二十歲之後吧,我問起母親,為什麼這樁事我記得這麼清楚。時尚書屋
母親彷彿吃了一驚似的盯着我,然後說,那是我一歲的時候,因為給祖父做法事而回秋田老家時發生的。時尚書屋
她說,我記憶中那間有地板的昏暗屋子,就是老家的廚房兼洗澡間。母親想把我放進洗澡桶,她自己要到隔壁的房間裡去脫衣服,所以只好先把脫光衣服的我放進倒好熱水的洗臉盆裡。她正脫衣服的時候,突然聽到我哇的一聲,急忙跑進洗澡間一看,原來盆翻了,我正仰面朝天大哭呢。時尚書屋
母親說,頭頂上非常亮的東西,是當時弔在洗澡間的煤油燈。問起這件事的時候,我已經身高一米八○,體重六十公斤。忽然問起這事,她感到非常奇怪,所以注視我良久。時尚書屋
一歲時在洗臉盆裡洗澡這件事,是我最初和最早的記憶。當然,在這之前的事是不可能記得的。不過,我那業已去世的大姐曾經說我:「你一生下來就是個莫名其妙的傢伙!」
她說,我生下來時沒有哭,不聲不響地,兩隻手攥得很緊,好久也不張開。「好不容易給你掰開一看,兩隻小手已經攥紫了。」
這大概是她瞎編的,一定是為了跟我這最小的弟弟開玩笑。時尚書屋
首先,如果我真是生下來就把手攥得那麼緊,現在我已成了大財主,坐著勞斯萊斯高級轎車到處轉悠了。說點題外話,就是這位拿這些話開我玩笑的大姐,聽說她去世前不久看電視時看到 Los Prims 樂隊的黑澤明 Los Prims 樂隊是活躍在20世紀60年代到90年代的日本樂隊。它的主要成員之一也叫黑澤明。,她以為那是我,便說:「阿明真是精力充沛呀。」
儘管外甥與外甥女說那不是他們的舅舅,可她卻堅持自己沒有看錯,因為我小的時候姐姐們常常讓我唱歌給她們聽。如此說來,我應該感謝 Los Prims 樂隊的「黑澤明」,他替我唱歌獻給了我那晚年的姐姐。
可是一歲以後,也就是幼兒時代的事,現在想起來,就像焦點模糊的幾段很短的影片一樣,很不清晰了。而且,都是伏在奶媽背上看到的一些事。時尚書屋
其一是,我曾隔着鐵絲網看到一群穿白衣服的人揮着一根大木棍打球:有人跑着去接飛得老高的球,有人跌跌撞撞地在追球,有人在搶球,搶到手後又扔了出去。時尚書屋
後來我才知道,當時父親在體育學校任職,我們就住在學校的棒球場鐵絲網後面。這就是說,我從小就看到過打棒球。應該說,我喜歡打棒球有很深的淵源。時尚書屋

另一件記得很清楚的幼兒時代的事,是離我家很遠的某個地方在着火。那也是伏在奶媽背上看到的。時尚書屋
失火的地方和我家之間隔着一段黑黑的海面。我家在大森的海岸附近,遠遠能看到那着火的地方,大概是羽田一帶。不過,看到那遠處的大火,我嚇哭了。時尚書屋
直到現在,我看到失火還很不是滋味。特別是看到夜空被烤得通紅的顏色,心裡就會發顫。時尚書屋
幼兒時代的再一個記憶,是奶媽常常背着我去一個黑黑的小屋子。時尚書屋
那到底是個什麼地方呢?長大之後我常常想起這個問題。時尚書屋
結果,有一天就像福爾摩斯那樣解開了這個謎:原來她是背着我上廁所。時尚書屋
這奶媽簡直太不懂禮貌了!
不過,後來奶媽來看我,她仰着臉望着身高一米八○、體重七十公斤的我,說了聲:「孩子,你長這麼大了!」當她抱著我的雙膝高興得抽泣的時候,我一絲也沒有責備她不禮貌的心情。對於這位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老太太,我很感動,卻又一時毫無印象,茫然地低頭看著她。時尚書屋
「活動寫真」
不知道什麼原因,從我學會走路到進幼兒園這一段,記憶就不像幼兒時期那麼鮮明了。時尚書屋
00唯有一個場面記得最清楚,而且色彩強烈,就是電氣火車過道口的時候。時尚書屋
電氣火車即將通過,攔路桿已經放下,父親、母親、哥哥、姐姐在鐵軌對面,我一個人在鐵軌的這一面。時尚書屋
我家那條白狗在父親他們那邊和我這邊來回地跑,就在它朝我跑來的時候,電氣火車從我眼前倏地一下開了過去。結果,我眼前出現了被軋成兩段的白狗。它就像直切成段的金槍魚一樣,溜圓而鮮血直淌。這種強烈的刺激頓時使我失去了知覺,大概是引起痙攣而暈過去了。時尚書屋
後來,我茫然記得,因為發生了這樁事,有人給我送來又帶走過好幾條白狗。它們有的裝在籠子裡,有的是抱來的,有的是拴着頸圈牽來的。時尚書屋
大概是因為我那條白狗死了,父母親給我找來的全是與那死狗極其相似的白狗。據姐姐說,我一點兒事也不懂,一看見白狗就像發了瘋一般,大哭大閙地說不要!不要!
如果給我找來的不是白狗而是黑狗,是不是就不會這樣•
是不是因為找來的仍是白狗,使我想起了那可怕的情景?時尚書屋
總而言之,從這件事之後,足有三十多年,我不能吃帶紅色的生魚片和壽司。看來,記憶的鮮明度是和衝擊的強度成正比的。時尚書屋
還有一件記得很清楚的事,就是我最小的哥哥頭上纏着滿是鮮血的繃帶,被許多人抬回家來的場面。時尚書屋
我那最小的哥哥比我大四歲,大概是上小學一二年級。他在體操學校走平衡木的時候,一陣大風使他跌了下來,聽說險些送了命。時尚書屋
我還清楚地記得,那時,我那最小的姐姐看到滿頭鮮血的哥哥,哭着說:「我願意替他死。」
我想,有我家血統的人,都是那麼感情過多而理性不足,善感多愁,處世厚道,感傷情調過濃,渾渾噩噩的人居多。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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