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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法利夫人 第 85 頁


「簽個字吧,」他說,「錢給你了。」 她生氣了,叫了起來。 「不過,如果我把餘額給你,」勒合先生滿不在乎地答道,「這不是幫你的忙嗎?」 於是他拿起筆來,在帳單底下寫道:「
作者:待考 / 頁數:(85 / 107)

「簽個字吧,」他說,「錢給你了。」

她生氣了,叫了起來。
「不過,如果我把餘額給你,」勒合先生滿不在乎地答道,「這不是幫你的忙嗎?」
於是他拿起筆來,在帳單底下寫道:「收到四千法郎整。」
「你有什麼不放心的呢?因為六個月後,你就可以拿到賣房子的欠款,而且我把最後一張期票的日期,寫成欠款付清之後。」
艾瑪算來算去,有點搞糊塗了,耳邊只聽見丁當聲,彷彿金幣撐破了口袋,圍着她在地板上滾似的。最後,勒合對她解釋:他有一個朋友叫做萬薩,在盧昂開銀行,可以給這四張期票貼現,扣掉她實際的欠款之後,他會親自把餘額給她送來。
但是他送來的不是兩千法郎,而只有一千八,因為他的朋友萬薩「理所當然」扣下了二百法郎,作為佣金和貼現費。
接着,他就順便要張收條。
「你知道……做買賣……有時候……唉!請寫日期,寫上日期。」
艾瑪眼前出現了夢想可能實現的前景。不過她還算小心,留下了一千金幣,等頭三張期到期時,用來付款;但是第4張不湊巧,偏偏在星期四送到家裡,夏爾莫名其妙,只好耐心等妻子回來再問清楚。
雖然她沒有告訴他期票的事。但那是為了免得他為家事操心呀;她坐在他的膝蓋上,又是親他,又是哄他,說了一大堆即使賒帳也非買不可的東西。
「說到底,你也得承認,這樣一大堆東西,價錢不算太高呀!」
夏爾沒有法子想,只好去找永遠少不了的勒合幫忙,勒合賭咒發誓,一定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醫生給他另外簽兩張期票,一張是七百法郎,三個月內付款。為了有法子還債,夏爾給他母親寫了一封動情的家信。母親沒有回信,親自來了。艾瑪問夏爾有沒有擠出點油水:
「錢有,」他答道,「不過她要查帳。」

第2天天一亮,艾瑪就跑到勒合先生那裡去,求他另外做份假帳,不能超過一千法郎,因為她要是拿出四千法郎的帳單來,那就得承認她已經還了三分之二的帳,這不是要招供賣房子的事嗎?而這筆買賣是商人瞞着她家裡做成的呵。
雖然每件東西都很便宜,包法利奶奶還是嫌開銷太大。
「你就不可以少買一條地毯嗎?為什麼沙發要換新套子呢?在我那個時候,一家只有一張沙發,還是給老人坐的,——至少,在我母親家裡是這樣,她可是個正派人呢,告訴你吧。——世界上並不是個個人都有錢!再有錢也經不起流水似地亂花呵!要是像你這樣貪舒服,我真要羞死了!而我上了年紀,本來要人照顧……你看!你看,這樣喜歡打扮,這樣擺闊!怎麼!兩法郎一尺的綢夾裡!……印度紗只要十個蘇,甚至八個蘇一尺,不是一樣管用麼!」
艾瑪仰臥在長沙發上,儘量壓住脾氣說:
「唉!奶奶,夠了!夠了!……」
奶奶卻繼續教訓她,預言他們到頭來怕要進收容所。不過.這都怪包法利。幸而他答應收回委託書……
「怎麼?」
「啊!他起了誓的,」奶奶答道。
艾瑪打開窗子,把夏爾叫了來,可憐的男人只得承認是母親逼他答應收回的。
艾瑪走了,馬上就轉回來,神氣十足地拿出一張厚紙來給奶奶。
「我謝謝你,」奶奶說。她就把委託書丟到火裡去。
艾瑪大笑起來。笑得刺耳,鬨動,持久:她的神經病又發作了。
「啊!我的天呀!」夏爾喊了起來。「唉!媽!你也不對,一來就跟她吵!……」
母親聳聳肩膀,硬說這是「裝瘋賣傻」。
但夏爾這一次可不聽話了,他為妻子辯護,氣得奶奶要走。第2天她就走了,走到門口,兒子還想留她,她卻答道:
「不必了!不必了!你要老婆不要老娘,這是人之常情,天下事都是這樣的,不過,這好不了,你等着瞧吧!……好好保養身體……因為我不會像你說的那樣,再來跟她吵了。」
夏爾得罪了母親,也得罪了艾瑪,夫妻一面對面,妻子就盡情發泄她的怨恨,罵他背信棄義;他不得不再三懇求,她才答應再接受他的委託,並且由他陪着去吉約曼先生事務所,重新簽訂一份一模一樣的委託書。
「這很容易理解,」公證人說,「一個搞科學的人哪能為這些生活瑣事操心呢!」
夏爾聽了這曲意奉承的話,覺得鬆了一口氣,公證人彷彿能點石成金,給他的弱點披上了高尚使命的光輝外衣。
下一個星期四,在他們旅館的房間裡和萊昂在一起的時候,她是如何心花怒放呵!她又笑又哭,又唱歌又跳舞,又要果汁又要香煙,他覺得她太過份了,但是風流可愛。
他不知道她的生命起了什麼變化,居然越來越拚命追求生活的享受。她變得容易發脾氣,貪吃好東西,越來越放蕩;她同他在街上走,頭抬得高高的,她說,不用怕人家說三道四。不過,有時她想到萬一碰到羅多夫呢,不由得顫抖起來;因為他們雖說一刀兩斷了,她似乎還不能完全甩開對他的依戀。
一天晚上,她沒有回榮鎮。夏爾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小貝爾特沒有媽媽不肯睡覺,嗚嗚咽咽,哭得胸脯時起時落。朱斯坦到大路上去碰碰運氣。
奧默先主也為此離開了藥房。
最後,到了十一點鐘,夏爾實在耐不住了,就駕起他的馬車,跳上車去,使勁抽打牲口,在早晨兩點鐘左右,到了紅十字旅館。人不在那裡。他想起實習生也許見到過她,但他住在哪裡呢?幸而夏爾記得他老闆的地址,他跑去了。
天朦朦亮。他看出了一家門上有幾塊牌子;他去敲門。門沒有開,回答問話的人又說又罵,咒罵那些深更半夜吵得人睡不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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