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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島漁夫 第 12 頁


……所有他們在舞會上的談話,對於田特都像昨天的事情一樣記憶猶新,她瞧著五月的夜幕在班保爾降落,一面在頭腦中慢慢地重溫那次談話的情景。如果他根本不想結婚,為什麼要告訴她這些生活細節,
作者:待考 / 頁數:(12 / 53)

……所有他們在舞會上的談話,對於田特都像昨天的事情一樣記憶猶新,她瞧著五月的夜幕在班保爾降落,一面在頭腦中慢慢地重溫那次談話的情景。如果他根本不想結婚,為什麼要告訴她這些生活細節,而她也多少像個未婚妻似地聽著;殊知他並不像個喜歡把自己的私事告訴一切人的平庸男子啊……

「……不過這仍是一個相當好的職業呢,」他說,「我呀,我是不會改行的。幹這行每年能掙八百法郎,有時候還掙到一千二百法郎,我回來領到這筆款就交給我母親。」
「你都交給母親嗎,揚恩先生?」
「是呀,總是全都交給她。在我們這兒,冰島人都習慣這樣,歌特小姐。他說這話時,彷彿這是天經地義而且十分自然的事情。因此,我呀,你也許不信,我几乎從來身無分文。時尚書屋
每逢星期天,在我來班保爾的時候,母親才給我一點零花錢。別的事也都一樣。我穿的這件新衣是我父親今年給我添置的,沒有這件衣服我絶不會來參加婚禮;嗯,肯定的,穿著去年的舊衣服,我絶不會來把手臂獻給你……」
她因為看慣了巴黎人的裝束,揚恩的新衣在她看來可能並不太優雅,上衣太短,露出背心的敞胸式樣也有點過時了;但是套在這衣服裡的身軀卻漂亮得無懈可擊,而且跳起舞來是十分的氣派。
每次他對她講述什麼,他就微笑着注視她的雙眼,看看她有什麼反應,當他對她談出這一切,讓她知道他並不富有時,他的眼光是何等的善良和誠實啊!

她也一直正面瞧著他,對他微笑。她很少回答,可是全神貫注地聽著,而且越來越感到驚異,受他吸引。他是怎樣的一種混合體啊!既有粗野生硬的舉止,又有惹人愛憐的孩子氣。他的嗓音低沉,和別人說話時,顯得生硬而果斷,和她談話時,卻變得越來越清新、柔和;只是對她一人,他才會讓自己的聲音極為溫柔地顫動,像絃樂奏出的朦朧的低音。時尚書屋
這個風度瀟灑、表情強悍的大小伙子,在家裡居然被人當小孩看待,自己還覺得理所當然,這是件多麼奇怪而意想不到的事情!他跑過那麼多地方,有過那麼多的奇遇,經歷過那麼多的危險,可是在父母面前還保持着這種恭順的絶對的服從。
她把他和別人作比較,和三、四個巴黎的浮華少年,幾個為了她的錢而追求過她、向她表示過愛慕的小職員和平庸文人之類作比較,覺得他是她所認識的男人中最優秀的,同時也是最漂亮的。
為了使自己和他距離更近,她告訴他,她的家也不是一直都像現在這麼寬裕;她的父親以前也是冰島漁民,因此至今在冰島人中還很受尊敬;她說自己還記得小時候赤着腳在沙灘上奔跑,就在她可憐的媽媽死去以後……
……啊!這舞會之夜,在她一生中唯一甜蜜的、也是決定性的一夜。那一夜可以說已經十分遙遠,既然那是在十二月,而今卻已是五月了。所有那些漂亮的男舞伴,現在都在那邊捕魚,分散在冰島海面上。——正當布列塔尼的土地靜靜地罩上夜幕的時候,他們在那無邊的孤寂中,在蒼白的陽光下,卻看得清清楚楚。時尚書屋
歌特依舊獃在窗口。隨着夜的降臨,几乎被古老的房屋從四面八方封閉起來的班保爾廣場顯得愈來愈淒涼,到處聽不到一點聲響。房屋的上空,仍然透着微明,似乎愈來愈深邃,升高,漸漸遠離了地面的景物。此刻,在這黃昏時分,這些景物全都連成了一片,成為一幅山牆和古老屋頂的黑色剪影。時尚書屋
不時地,一扇門或一扇窗關上了;某個老水手跌跌撞撞地從小酒店出來,朝陰暗的小巷走去;或者幾個溜躂得晚了的女孩子,捧着五月的鮮花回來,其中一個認識歌特,便向她道着晚安,把一束山楂花朝她高高舉起,彷彿要讓她嗅嗅花的香氣;在這半透明的夜色中,她還可以依稀看見這白色小花的細巧花束。此外,有一種溫馨的香味從花園和院落升上來,這是爬在花崗岩牆壁上的忍冬開花的香氣,還有從港口飄來的淡淡的海藻的氣味。一些晚歸的蝙蝠在空中掠過,無聲地飛翔着,像是夢中的動物。
歌特在這窗口不知度過了多少個夜晚,她凝視着這憂傷的廣場,思唸著已經出發的冰島人,而且總是在回憶那次舞會……
婚禮接近尾聲時,天氣非常熱,許多跳華爾茲的人開始頭暈了。她想起他曾和別的一些女人,一些多多少少和他有過愛情關係的姑娘或女人跳舞,她想起他回答她們的呼喚時那種輕蔑的高傲態度……他對待她們是怎樣的不同呀!……
他是一個可愛的舞伴,身體挺直得像一棵成材的大橡樹,旋轉時腦袋微微後仰,風度既輕鬆又高貴。他那鬈曲的棕色頭髮,稍有一些披在前額上,隨着跳舞時帶起的風飄動着;當他俯身將她輓得更穩,好跳快速華爾茲時,個子也相當高的歌特感覺到他的頭髮擦着了她的頭巾。
他不時將他的小妹妹瑪麗和西爾維斯特指給她看,那未婚的一對正在一起跳舞。看見他們兩個那麼年輕,兩人在一起時那麼剋制,彼此恭恭敬敬,滿臉羞怯地、低聲說著一些無疑十分美妙的事情,他不禁和善地笑了。當然,他也不會容許他們有別種姿態;儘管他已經變得很老練很大膽,但是,看見他們那麼天真,仍然覺得十分高興;他和歌特交換着親密的會心的微笑,好像在說:「看看我們這兩個小弟弟小妹妹,他們是多麼可愛又可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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