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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島漁夫 第 9 頁


他和她開這種玩笑已經有好幾次了,今天她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因為她感到格外疲勞,格外被那無休止的勞作累垮了。她想到她親愛的孫兒,她最後的一個親人,從冰島回來就要去服兵役了。五年哪!可能
作者:待考 / 頁數:(9 / 53)

他和她開這種玩笑已經有好幾次了,今天她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因為她感到格外疲勞,格外被那無休止的勞作累垮了。她想到她親愛的孫兒,她最後的一個親人,從冰島回來就要去服兵役了。五年哪!可能要去中國,還得打仗!到他回來的時候,誰知她還在不在人世呢?一想到這裡她就異常難過……不,這可憐的老太太確實並不像她表面上那麼快活,瞧她的臉可怕地痙攣着,好像要哭的樣子。

很有可能,真的,很可能人家不久就會從她那兒把最後一個孫兒奪走……唉!她可能會孤苦伶仃地死去,連再見他一面都辦不到……已經有人她所認識的一些城裡的紳士多方設法把他留下,理由是有一個快要喪失勞動能力的窮苦的老祖母需要他奉養,可是沒有成功。因為西爾維斯特的一個哥哥若望·莫昂是個逃兵,家裡雖說從此不再提起他,但他畢竟在美洲的某個地方活着,就是他剝奪了小弟弟免服兵役的特殊照顧。而且還有人提起她享有水手寡婦的微薄年金,他們覺得她還不夠窮呢。
她回到家裡,為她失去的所有親人,兒子和孫子們,作了很長時間的禱告;然後又懷着熱烈的信仰為她的小西爾維斯特祈禱,她力圖快些入睡,卻又想起了松木板的衣裳,想到她已經這麼老了,孫兒還要離開,她的心都揪緊了。
另一個女子,那年輕的姑娘,依然坐在窗前,凝視那反射在花崗岩牆壁上的落日的金色餘輝,瞧著那黑色的燕子在天空中盤旋。班保爾總是那麼死氣沉沉,即使是星期天,即使在這漫長的五月之夜,也沒有一個人來向年輕的姑娘們獻慇勤,她們三三兩兩地散着步,懷唸著遠在冰島的戀人。
「替我向加沃家的孩子問好……」寫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心情很激動,現在,這個名字再也不願離開她了。
她像一位日閣千金,常常整晚坐在窗前。她的父親不喜歡她和其他年齡相仿的、過去和她身分差不多的姑娘一起散步。再說,當他走出咖啡館,和別的像他一樣的老水手一道抽着煙斗散步時,他很樂意抬眼看見女兒在那所闊人的住宅裡,在那嵌在花崗岩中的窗前,在一盆盆花的中間。

加沃家的孩子!……她情不自禁地瞧著海的那一邊,她什麼也看不見,但是可以感覺到海就在近旁,就在這些小巷的盡頭,水手們就沿著這些小巷走上坡來。她的思想奔向那永遠吸引、迷惑而且吞沒着人的遼闊世界;奔向那遙遠的北極洋,蓋爾默船長的瑪麗號就在那兒航行着。
這加沃家的孩子是個多麼古怪的小伙子呀!用一種既大膽又溫柔的方式向她進攻以後,現在卻逃走了,再也逮不着了。
隨後,在她漫長的沉思中,她又重溫了去年返回布列塔尼時的情景。
十二月的一個早晨,經過一夜的旅行,從巴黎開來的列車,在霧氣濛濛的、泛白的微明中,把她和父親送到了甘崗,天氣非常冷,黑夜正在隱退,這時她獲得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印象:這古老的小城,過去她只在夏天才經過,此刻簡直認不出來了。她在那兒有一種突然掉進鄉下人所說的「往昔」——往日的遙遠年代——的感覺、離開巴黎,竟是這樣的寂靜!這另一世界的人們的靜靜的生活列車,就這樣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在霧中行駛!這些幽暗的、陰濕髮黑的花崗岩老式房屋,這殘存的夜,這布列塔尼的所有事物——現在由於她愛着揚恩而讓她覺得可愛的這一切,那天早上都顯得憂傷淒涼。一些黎明即起的主婦已經打開大門,她經過的時候,瞥見室內古舊的陳設和巨大的壁爐,剛起床的老奶奶裹着頭巾,神態安詳地坐在爐邊。天稍亮的時候,她去教堂作禱告,那雄偉的大殿在她看來是多麼陰暗和龐大啊,它那粗大的柱子,柱基已因年代久遠而損壞,它那墓穴般的、陳腐的硝石氣味,和巴黎的教堂是多麼不同!圓柱後面一個幽深的角落燃有一支蠟燭,一個女人跪在燭前,無疑在許什麼心願;微弱的火焰在穹隆裡輪廓不明的空間內几乎完全沒有亮光,……她突然重新體驗到一種自己已經忘懷的感覺:在她很小的時候,當人們帶她到班保爾教堂作冬天第1次早禱時感受到的那種恐懼和淒涼。時尚書屋
這巴黎,她當然不留戀,雖說那兒有許許多多美麗有趣的東西。首先,她在那兒感到受約束,因為她血管裡有着航海者的血液。其次,她在那兒覺得自己是個外來的陌生人。巴黎的女子,一個個都體態纖瘦,腰肢束成不自然的曲綫,她們走起路來有一種特殊的姿勢,很善於在撐着鯨骨的緊身褡裡扭來擺去;而她是太有頭腦了,絶不會試圖模仿這類舉動。時尚書屋
她戴着每年從班保爾定做的頭巾在巴黎街上行走,頗有些不自在;可是她沒有意識到,人們之所以頻頻地回頭看她,是因為她長得實在可愛極了。
在這些巴黎女子中,有一些固然具有某種高雅風度,使她頗受吸引,但她知道這類人難於接近。其他的一些,階層較低,可能願意與她交往,她又不屑與她們為伍,倨傲地避開了她們。因此她在那兒沒有什麼朋友,除了她那忙忙碌碌、經常不在家的父親,她几乎和任何人都不來往。所以她毫不留戀那離鄉背井的、孤獨的生活。時尚書屋
儘管如此,她回來的那一天,看見冬天的布列塔尼竟如此荒涼,仍然大吃了一驚。想到還要坐四、五個小時的馬車,更深地鑽進這個平淡乏味的地帶才能到達班保爾,她不禁心情抑鬱,煩躁不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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