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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端康成作品集 第 7 頁


頭的一端掉落了下來。江口將一隻胳膊肘支在枕頭上,一邊凝視着姑娘的手,一邊喃喃自語:「簡直是一隻活手嘛。」活着這個事實當然無容置疑,他的喃喃自語,流露出着實可愛的意思。不過,
作者:待考 / 頁數:(7 / 134)

頭的一端掉落了下來。江口將一隻胳膊肘支在枕頭上,一邊凝視着姑娘的手,

一邊喃喃自語:「簡直是一隻活手嘛。」活着這個事實當然無容置疑,他的喃
喃自語,流露出着實可愛的意思。不過,這句話一經脫口,又留下了令人毛
骨悚然的弦外之音。被弄成熟睡得不省人事的姑娘,就算不是停止也是喪失
了生命的時間,沉入了無底的深淵,難道不是嗎?因為沒有活着的偶人,從
而她不可能變成活着的偶人,不過,為了使已經不是個男性的老人不感到羞
恥而被造成活着的玩具。不,不是玩具。對這樣的一些老人來說,也許那就
是生命本身。也許那就是可以放心地去觸摸的生命。在江口的老眼裡,姑娘
的手又柔軟又美麗。時尚書屋
撫觸它,只覺肌理滑潤,看不見纖細的皮膚紋理。時尚書屋
姑娘的耳垂色澤,與流向指尖愈發濃重的溫暖的血一樣的紅。它映入
了老人的眼帘。老人透過她的秀髮縫隙窺視了她的耳朵。耳垂的紅色與姑娘
的嬌嫩,刺激着老人的心胸。雖說江口出於好奇心的驅動才到這秘密之家,
開始感到迷惘,但他捉摸着可能越衰老的老年人,就越是帶著強烈的喜悅和
悲哀進出這家的。姑娘的秀麗長髮是自然生成的。也許是為了讓老人們撫弄
才留長的吧。江口一邊把她的脖頸放在枕頭上,一邊撩起她的秀髮,讓她的
耳朵露了出來,皮膚潔白極了。脖頸和肩膀也很嬌嫩。沒有女人圓圓的鼓起
的胸脯。老人把視線移開,環視了一下室內,只見自己脫下的衣服放在無蓋
箱裡,哪兒也看不見姑娘脫下的衣物。時尚書屋
也許是剛纔那個女人拿走了,但也說不定姑娘是一絲不掛地進房間裡
來的。想到這兒,江口不由地嚇得心裡撲通一跳。姑娘的全身,可以一覽無
遺。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怕的呢。江口雖然明知姑娘就是為了讓人看才被
人弄得昏睡不醒的,但他還是用被子蓋上姑娘那顯露的肩膀,然後閉上了眼

睛。在飄逸着姑娘的芳香中,一股嬰兒的氣味驀地撲鼻而來。這是吃奶嬰兒
的乳臭味兒。比姑娘的芳香更甜美更濃重。「不至于吧..」這姑娘不會是
生了孩子,奶漲了,乳汁便從乳頭分泌出來吧。江口又重新打量了一番,觀

察姑娘的額頭、臉頰,以及從下巴頦到脖頸的十足少女般的線條。本來光憑
這些就足以判明了,可是他還是稍微掀開被子,窺視了她的肩膀。顯然不是
喂過奶的形狀。他用指尖輕輕地撫觸了一下,乳頭根本就沒有濕。再說,就
算姑娘不到二十歲,形容她乳臭未乾也不合適,她身上理應早已沒有乳臭的
氣味兒。事實上,只有成熟女子的氣味兒。然而江口老人此時此刻,確實嗅
到吃奶嬰兒的氣味。莫非這是剎那間的幻覺?他納悶:為什麼會產生這種幻
覺?他百思不得其解。也許那是從自己心靈上突然出現的空虛感的縫隙裡,
冒出吃奶嬰兒的氣味吧。江口這樣思忖着,不覺地陷入了悲傷的寂寞情緒中。時尚書屋
與其說是悲傷或寂寞,不如說是老年人凍結了似的淒愴。而且面對散髮着芬
芳靠過來的又嬌嫩又溫暖的姑娘,這種淒愴逐漸演變成一種可憐和可愛的情
懷。也許這種情懷突然把冷酷的罪惡感掩飾了過去,不過,老人在姑娘身上
感受到了音樂的奏鳴。音樂是充滿愛的東西。江口想逃出這個房間,他環視
了一下四面的牆壁。然而,四周籠罩在天鵝絨的帷幔中,沒有一個出口。承
受着從天花板上投射下來的光線的深紅色天鵝絨十分柔軟,卻紋絲不動。它
把昏睡的姑娘和老人閉鎖在裡面了。時尚書屋
「醒醒吧!醒醒吧!」江口抓住姑娘的肩膀搖晃了一下,爾後又讓她的頭
抬了起來,對她說:「醒醒吧!醒醒吧!」
江口內心湧起一股對姑娘的感情,才做出這樣的動作。姑娘的昏睡、
不說話、不認識老人也聽不見老人的聲音,就是說姑娘這樣不省人事,連對
象是江口其人也是全然不曉得的。時尚書屋
這一切,使老人愈發忍受不了。他萬沒有想到,姑娘對老人的存在是
一無所知。此刻姑娘是不會醒過來的,昏睡姑娘那沉甸甸的脖子枕在老人的
手上,她微微顰蹙雙眉,這點使老人覺得姑娘確實是活着。江口輕輕地把手
停住。時尚書屋
假如這種程度的搖晃,就能把姑娘給搖醒,那麼,給江口老人介紹這
兒的木賀老人所說的「活像與秘藏佛像共寢」的所謂這家的秘密,就不成其
為秘密了。決不會醒過來的姑娘,對於冠以「可以放心的客人」的這些老人
來說,無疑是一種使人安心的誘惑、冒險和安樂。時尚書屋
木賀老人他們曾對江口說:只有在昏睡的姑娘身旁時才感到自己是生
機勃勃的。木賀造訪江口家時,從客廳裡望見一個紅色的玩意兒,掉落在庭
院的秋天枯萎的鮮苔地上,不禁問道:「那是什麼?」說著立即下到院子裡
去把它撿了起來。原來是常綠樹的紅色果實。稀稀落落地掉個不停。木賀只
撿起了一顆,把它夾在指縫間,一邊玩弄着,一邊談這個秘密之家的故事。時尚書屋
他說,他忍受不了對衰老的絶望時,就到那家客棧去。時尚書屋
「很早以前,我就對女性十足的女人感到絶望。告訴你吧,有人給我們提供熟睡不醒的姑娘吶。」
熟睡不醒,什麼話也不說,什麼也聽不見的姑娘,對於早已不能作為
男性來成為女人的對象的老人來說,她什麼話都會對你說,你說什麼話她都
會愛聽嗎?但是,江口老人還是第1次與這樣的姑娘邂逅。姑娘肯定曾多次
接觸過這樣的老人。一切任人擺佈,一切全然不知,像昏死過去般地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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