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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谷百合 第 90 頁


預兆如此明確,大限已到,我們不禁淚如泉湧。薄暮時分,萬籟和鳴,微風習習,枝葉沙沙作響,鳥兒歸巢前發出最後的啾啁,蟲聲唧唧,流水潺潺,雨蛙哀鳴,整個田野都在向這朵最美的訣別,向她的淳
作者:待考 / 頁數:(90 / 98)

預兆如此明確,大限已到,我們不禁淚如泉湧。薄暮時分,萬籟和鳴,微風習習,枝葉沙沙作響,鳥兒歸巢前發出最後的啾啁,蟲聲唧唧,流水潺潺,雨蛙哀鳴,整個田野都在向這朵最美的訣別,向她的淳樸的田園生活訣別。這宗教的詩與大自然的詩融為一體,完美地譜成了一首送別由,以致我們的嗚咽也一陣緊似一陣了。我們深深地陷入瞻仰與凝思中,彷彿要把這情景永遠銘刻在心上,因此,雖然房門敞着,我們卻沒有發現僕人已跪了一地,正虔誠地祈禱着。時尚書屋

這些可憐的人凡事總是抱著希望,還以為女主人能保住性命;然而,預兆是如此明顯,使他們內心傷痛不已。皮羅托神甫打了個手勢,老馴馬師便出去請薩榭的本堂神甫。大夫站在病榻旁邊,拉著病人毫無生氣的手,平靜得像科學的化身,他已向懺悔師示意,這次睡眠是這個被召回的天使沒有痛苦地度過的最後時刻。該給她做臨終傅禮了。時尚書屋
九點鐘光景,她慢慢醒來,用驚訝而溫柔的目光看著我們;於是,我重又看到我們崇拜的人在她美好日子時的芳容。
①拉丁文:聖母馬利亞。——《聖母經》的第1句。
「母親,你太美了,不會去世的,你能恢復健康,能活下去。」瑪德萊娜高聲說。
「親愛的女兒,我能活下去,但只是附在你的身上活下去。」她含笑答道。
接着是撕肝裂膽的擁抱:母親一個個擁抱孩子,孩子又輪流擁抱母親。德·莫爾索先生虔敬地吻了妻子的額頭。伯爵夫人看見我,不由得臉紅了。
「親愛的費利克斯,」她說道,「恐怕這是我惟一的一次惹您傷心了!不過,我這可憐的人迷了心竅,可能對您講了一些話,請您忘掉吧。」她把手伸給我,我接住吻了吻,她懷着貞潔的感情粲然一笑,說道:「還像以往那樣,好嗎,費利克斯?……」
在病人作臨終懺悔的那段時間,我們都離開了臥室,來到了客廳。我坐到瑪德萊娜身邊。她礙於眾人,不便無禮地躲開我;不過,她學她母親的樣兒,目不及人,沉默不語,對我更是不屑一顧。

「親愛的瑪德萊娜,」我低聲對她說,「您對我有什麼不滿呢?在臨終的人面前,大家都應當和解,為什麼還這麼冷淡呢?」
「我好像聽見了我母親此刻講的話。」她答道,那神態就像安格爾①畫的《上帝之母》②。那幅畫上的聖母已經很痛苦,兒子即將喪生,她還準備保護人世。
①安格爾1780—1867,法國畫家。
②可能指《路易十八的心願》那幅油畫,安格爾作於1824年。
「縱然我有罪,在您母親寬恕我的時候,您還譴責我。」
「您,總談您!」
她的聲調流露出來的仇恨,像科西嘉人的仇恨一樣深思熟慮,又像沒有研究過人生的人所作的判決一樣毫不留情,這種人絶不肯寬恕違反感情法則的過錯。周圍鴉雀無聲,一小時過去了。皮羅托神甫聽完德·莫爾索伯爵夫人的全面懺悔,走了出來,我們大家又進去了;這工夫,亨利埃特已讓人給她穿上可能當作壽衣的長衫,這種念頭,正是那些相互引為姊妹的心靈高尚之人所易產生的。我們進去時,她正坐著,因為贖了罪,有了希望而顯得更美麗。時尚書屋
我看見壁爐裡的黑色灰燼:我的信件剛纔被燒掉;聽她的懺悔師說,直到臨死她才肯作出這種犧牲。她像從前那樣衝我們微笑,眼裡閃着淚花,表明她已大徹大悟,望見了極樂世界的歡樂。
「親愛的費利克斯,」她伸出手來,握住我的手,說道,「留在這兒吧。您應當觀看我一生的最後一幕場景,這一幕並不是最輕鬆的,但是與您有密切關係。」
她擺了擺手,讓人把房門關上。伯爵接受她的請求坐下來,皮羅托神甫和我依然站着。伯爵夫人由瑪奈特扶着站起來,跪到伯爵的面前,頭枕在他的膝上,並要這樣待着,使伯爵深為詫異。等瑪奈特退出去之後,她又抬起頭來。時尚書屋
「我作為您的妻子,儘管行為是忠誠的,」她用異樣的聲音對伯爵說,「但是,先生,有時我也沒有盡到責任。剛纔我祈求上帝賜給我力量,就是為了請求您寬恕我的過錯。我對家庭以外的一位朋友的體貼關心,超過了對您應有的感情。您可能比較過這兩種關心,比較過用到他身上和用到您身上的心思,因而對我很惱火。時尚書屋
我的確產生過一種熾烈的友誼,」她小聲說道,「而且任何人,甚至當事人也不完全瞭解,雖說從世俗的觀念來看,我保持了貞操,雖說我是您的無可指責的妻子,但是,我頭腦裡經常有意無意地閃過一些念頭,此刻我擔心,當時我太迎合那些念頭了。然而,我始終深情地愛您,始終是您柔順的妻子,烏雲從藍天下掠過,並不會玷污它的純淨,因此您可以看到,我是仰起純潔的額頭懇求您祝福的。只要您對您的布朗什,對您孩子的母親說句溫存的話,並寬恕她所有的過錯,她就會毫無悔恨地離開人世;要知道,她是在得到人人都服從的天國法庭的赦免之後,才原諒自己的。」
「布朗什,布朗什,」老人高聲說,突然淚如泉湧,落在他妻子的頭上,「你難道要我難過死嗎?」他用一種罕見的力量把她扶起來拉向自己,聖潔地吻了吻她的額頭,並且一直這樣扶着她,又說道:「難道我就不需要請求你寬恕嗎?我不是常常發脾氣嗎?你這不是誇大了像孩子一樣的不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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