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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海 第 11 頁


要知這張字紙是甚麼,且聽下回分解。 ①居然親熱。 第5回 驚惡夢旅夜苦縈愁 展客衾芳心痴變喜且說棣華扶了母親過來,伏侍坐下。忽見牆上貼的五彩畫張旁邊,貼了一張字條兒
作者:吳趼人 / 頁數:(11 / 26)

要知這張字紙是甚麼,且聽下回分解。

①居然親熱。
第5回
驚惡夢旅夜苦縈愁 展客衾芳心痴變喜
且說棣華扶了母親過來,伏侍坐下。忽見牆上貼的五彩畫張旁邊,貼了一張字條兒,正是自己寫母親病情的那張紙條。不覺暗暗稱奇,①不知貼在這裡是何用意?白氏坐了一會,五姐兒掌上燈來。棣華問道:「我們住在這裡,你們又到那裡去睡呢?」五姐兒道:「不要緊,我在這裡陪着,讓五哥兒到客房裡睡去。」
棣華道:「那客人肯麼?」五姐兒道:「小姐不知這鄉莊兒上的規矩,那邊客房裡,常時一睡十七、八個人,都擠在一個炕上。還有人過多的時候,這屋裡也住客,我就到後面搭個板鋪兒,五哥兒還不是混在客人一起麼?這是常慣的事,小姐只管放心。」此時白氏坐得乏了,仍復睡下。五姐兒到外面燒水,招呼那伙客人洗面、洗腳,又代客人做飯。時尚書屋
一會兒,又送了兩碗小米粥進來,一小碟子鹹菜。棣華見他這般慇勤,心中倒覺得不安,②伏侍母親吃了一碗,自己也勉強吃了。五哥兒回來了,說:「字帖兒都貼好了。今天外頭,好不熱閙!③來了多少義和團,都說是趕到衛裡殺毛子的。時尚書屋
我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到這會回來。」棣華聽了,又是耽心,只因聽了義和團的話,不知伯和怎樣?倘使遇見了,不知可礙事。
①彼以為女子之字不可多覯,故粘之於壁也。此意不言自明,故書中亦不再提及矣。
②多情人必易感激人。
③此等人偏說是熱閙,奈何奈何!極愁苦事,卻以趣語出之。

再過一會兒,人靜了,白氏對棣華道「今天吃的藥,倒有點意思,此刻好多了,頭暈也輕了,那覺着輕飄飄的也沒了,只是頭痛發燒,依然不好。明日再去抓一服來吃,只怕就可以望好了。」棣華聽母親說好點了,自是放心。因為昨夜通宵不寐,覺得倦了,便在白氏身旁睡下,一心一意去想念伯和,不知他今夜又宿在那裡?這等亂離之際,不知可曾遇了強暴,又不知可曾安抵天津?……那心中忽喜忽悲,說不盡的心事。時尚書屋
正欲朦朧睡去,只見五姐兒說道:「恭喜小姐,你家陳少爺來了!」①棣華聽說,連忙起來問:「在那裡?」五姐兒道:「在外面,就來了。我同小姐去看來。」棣華便起身同五姐兒走到門外一望,原來是一條康莊大道,那逃難的車馬絡繹不絶,那裡有個伯和在內?正自仔細辨認時,五姐兒指着前面道:「小姐,你看,那邊不是陳少爺麼?」棣華順着所指處望去,果然見伯和跨了一輛車檐,笑容可掬的過來。暗想:車裡面還有甚人,他還是跨着車檐呢。時尚書屋
回眼一看,那趕車的正是出京所用,今天早起回了他的那個車伕,不覺暗暗歡喜道:「原來是他代我們尋着的。」因便高聲叫:「伯和賢弟!」
叫了兩聲,那輛車子從自己身邊經過,伯和卻只做聽不見,車伕趕着牲口,徑投南道上去了。棣華不覺十分悲苦,暗想他一定是怪我一向避嫌,不肯和他說話,因此惱了我了。②又不好意思過于呼喚,拿着手帕在那裡拭淚。忽聽得旁邊有人說道:「好忍心!姊姊一向不理我!」回頭看時,不見了五姐兒,卻是伯和站在那裡,不覺轉悲為喜。時尚書屋
正欲說話,那過往的車子內,忽有一匹牲口走近自己身邊嘶叫起來,不覺嚇了一跳。
猛回來看時,只見眼前漆黑,不見了伯和,那牲口還在那裡嘶叫。寧神一想,原來還睡在炕上,炕幾上的燈已經滅了,那伙客人騎來的驢子拴在院子裡,在那裡嘶叫,才知是做夢。③
①「你家」二字直刺耳朵,五姐兒如何認得,夢境離奇!
②是意識界。
③凡小說家寫夢境,入夢時似真似假,一至出夢,總不脫豁然驚語等語,此卻別具一格。
回想夢中光景,伯和何故不理我?大約是我日間苦思所致。猛可想起夢中見了車伕代伯和趕車,又想起打發那車伕時曾說及所有銀子匯單都在伯和身上,不要那車伕記在心裡,出去遇見,圖害了他。此刻亂離的時候,有甚王法?果然如此,可是我害了他了。我想念他,夢見他,自是常事,何以又看見那車伕呢?愈想愈像真的,不覺如身負芒刺,萬箭攢心,一陣陣的冷汗出個不住,不由得嗚嗚咽咽的哭起來。時尚書屋
①暗想他若是因此喪生,我便是相從地下,也無面目相見,叫我如何是好?愈想愈傷心,愈傷心愈哭,把白氏哭醒了,問道:
「女兒何事痛哭?」棣華答不出來,仍是抽咽不止。白氏嘆口氣道:「我兒,不要傷心了!萬事皆前定,但願吉人天相,女婿平安,便是兩家洪福。」說到這裡,頓住了不說。棣華聽了,更是傷心,几乎要放聲大哭,白氏也忍不住嗚咽起來。時尚書屋
棣華見母親哭了,便連忙忍住道:「母親正怕睡的骨頭又要疼了,女兒起來捶捶罷。」白氏道:「不疼,不要捶,你睡罷!」棣華道:「女兒左右睡不着。」說罷,便坐起來,黑摸着,代母親捶腿。白氏道:「此刻甚麼時候了?」棣華道:「方纔聽見遠遠的打四更,這鄉莊兒上的更次,不見得準,滅了燈,又看不見表,也不知是甚麼時候。」
捶了一會,白氏又睡着了。棣華兀自暗暗垂淚,恐驚醒母親,不敢嗚咽,伏在炕幾上,聽著村鷄亂唱,不久就是天明。②
①夢時以此為喜,醒時卻以此為懼,真境幻境,其見解自是不同。
②多情人必孝。
五姐兒睡在炕幾那邊,一覺睡醒,見棣華獃獃坐著,便道:「小姐起來得好早。」棣華道:「睡不着,半夜裡就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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