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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海 第 2 頁


次日,戟臨便央了兩位媒人分頭去說合。王樂天一口便答應了,把女兒娟娟許與仲藹。張鶴亭聽了,卻與妻子白氏商量。白氏道:「這是兒女大事,官人做主便是,何必和我婦道人家商量?」鶴亭道:「不
作者:吳趼人 / 頁數:(2 / 26)

次日,戟臨便央了兩位媒人分頭去說合。王樂天一口便答應了,把女兒娟娟許與仲藹。張鶴亭聽了,卻與妻子白氏商量。白氏道:「這是兒女大事,官人做主便是,何必和我婦道人家商量?」鶴亭道:「不是這等說。時尚書屋

我天天在外頭,回家的時候少。娘子天天在家見着,他們祥兒到底人品資質如何? 雖然說是小孩子家看不出甚麼,然而一舉一動與及平日脾氣,總可以看得出點來。他們現在一處讀書,可還和氣?這也是要緊的。」白氏道:「祥兒的舉動,倒比他兄弟活潑得多。時尚書屋
①常聽說讀書也是他聰明。至于和氣不和氣,這句話更可以不必說。此刻都是小孩子見識,懂得甚麼?」鶴亭道:「這倒不然。 彼此向來不相識的倒也罷了,此刻他們天天在一處的,倘使他們向來有點不睦,強他們做了夫妻,知道這一生一世怎樣呢?」白氏道:「他們天天多是哥哥、弟弟、姊姊、妹妹的一處頑笑,有甚麼不睦?」鶴亭便不言語,到書房裡看看眾孩子的情形,見他們都伏在案上寫字,和那教讀先生談了幾句,便踱了出來,那裡看得出個甚麼道理。時尚書屋
可有一層,陳戟臨是個仕宦世家,教出來的孩子,規矩卻是甚好。所以祥、瑞兩個,雖然十一、二、三歲的孩子,那揖讓應對,②已同成人一般。
這一着,鶴亭早就看在眼裡,記在心上。這回同白氏商量,一則是看白氏心意如何,二則自己只有一個女兒,也是慎重他的終身大事之意。其實,他心中早有七分應允的了。當下回到東院,再與白氏商量,不如允了親事。時尚書屋
但是允了之後,必要另賃房子搬開,方纔便當。不然,小孩子一天天的大了,不成個話。夫妻們商量妥了,到了明日,便對媒人說知。媒人回了戟臨的話,自是歡喜。時尚書屋
張鶴亭便在西河沿另外尋了一所房子,搬了過去。戟臨便把東院收拾起來,做個書房。王樂天仗着是老親,李氏又苦苦留住,便沒有搬開。③一面擇吉行文定禮,從此交換了八字婚帖。時尚書屋
娟娟仍舊上學,同着讀書。他生得眉清目秀,齒白唇紅,放了學時,常到李氏這邊來頑。孜孜憨笑。李氏十分歡喜他,撫摩頑弄,猶如自己女兒一般。時尚書屋
鶴亭自從搬開之後,棣華便不讀書,只跟着白氏學做女紅,慢慢便把讀過的《女誡》、《女孝經》都丟荒了,只記得個大意,把詞句都忘了。④

①舉動是活潑的,記着。
②揖讓應對,自是官家專門學。
③景況好了,便不分租與人了,一笑。
④只要如此。
光陰荏苒,到了庚子那年,兩對小兒女都長成了。棣華與伯和同庚,都是十八歲,棣華大了月分;仲藹十七歲,娟娟最小,也十五歲了。這年,陳戟臨升了本司員外郎。這一年,正是拳匪閙事的時候。時尚書屋
自上年,便有了風聲,到了正、二月裡,便風聲一天緊似一天。蘇州人向來膽小,①王樂天又是身體孱弱的,到了三月裡,外面謡言四起,樂天便告了個假,帶了妻女,先行出京,回蘇州原籍去了。與戟臨說定,等過兩、三個月,沒事,仍然帶眷來京,萬一有了事,這裡總是容身不得,便在上海相會。戟臨一一答應,送了一程,便自回去。時尚書屋
此時仲藹、娟娟都已知識漸開,大家都有戀戀不捨之意。近來張鶴亭到上海去了,只丟下家眷在京。
①奚落殺蘇州人。
自從樂天行後,那京官紛紛告假回籍的,絡繹不絶,惱了政府,下了一個號令,不許告假。於是一眾京官,稍有知識的,都知道是要等死的了。白氏慌得幾次到戟臨處,商量出京南下,爭奈此時已不能告假,白氏又只母女兩個,不便遠行,總想不出一個辦法來。直挨到四月底邊,忽接了鶴亭電報,說「此間消息不佳,倘料得亂事將起,即祈南下,並請挈帶舍眷」云云。時尚書屋
戟臨此時也沒了主意。外面謡言,一日數起,忽然說各國公使已經電調洋兵入京,準備開仗;忽然又說榮中堂已經調董福祥入京護衛;有人又說董福祥的兵淨是拳匪;有個又說端王已經向公使館下了戰書,明天就要開戰。此時京裡的人,那一個不慌做一團。
到了五月初一,更是人心惶惶,那拳匪在街上橫衝直撞。
戟臨慌了,便請了白氏來,叫他收拾細軟,帶了女兒出來,自己派了家人,和兩個兒子,一同起身。白氏依言,即日收拾了行李,帶了女兒棣華同來,當此亂離之際,也不及講那未婚迴避的儀文了。戟臨吩咐兩個兒子起行。仲藹道:「父母都在這裡,當此亂離之時,豈有兩個兒子都走了之理?只等哥哥陪了張伯母出京,孩兒留在這裡,侍奉父母。時尚書屋
萬一亂事起了,也同父母在一處避亂。」①戟臨道:「我是做官的人,不得不遵守命令,不能告假,你們何苦身處危地!莫若我在這裡,你兩個奉了母親,和親家母一同去罷。」李氏道:「老爺在這裡,我們豈可以都走了?還是孩兒們同去的好。」仲藹道:
「母親和哥哥同去罷,孩兒在這裡侍奉父親。」戟臨道:「小孩懂得甚麼,還不和你哥哥一同快走!」仲藹道:「別的事不敢令父親動怒,這件事任憑大人責罰,孩兒也不敢行。」戟臨無奈,只得叫伯和一個,帶了家人李富,同了白氏母女,僱了兩輛騾車動身,到了火車站上,要附坐火車到塘沽去。誰知到了車站時,站上的人一個也沒有了,說是今天不開車了,因為怕洋兵進京,已經把鐵路拆斷了。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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