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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海 第 3 頁


伯和沒法,只得和白氏商量,且坐了騾車過去,僥倖趕到豐台,可望有車。又和車伕商量,加了他車價,一路向豐台而去。那騾車又不敢在鐵軌旁邊行走,恐怕遇了火車,不及迴避,只得繞着道兒走,走到
作者:吳趼人 / 頁數:(3 / 26)

伯和沒法,只得和白氏商量,且坐了騾車過去,僥倖趕到豐台,可望有車。又和車伕商量,加了他車價,一路向豐台而去。那騾車又不敢在鐵軌旁邊行走,恐怕遇了火車,不及迴避,只得繞着道兒走,走到太陽下山,將就在一家村店裡住了。這家店,統共只有一間客房,房裡又只有一張土炕。時尚書屋

棣華此時,真是無可奈何,只得低垂粉頸,在一旁坐下。這家村店,卻又不備飯的,伯和只得叫李富往外而胡亂買幾個燒餅充饑。幸得沒有第2伙人投宿。伯和同家人、車伕在堂屋裡打盹。時尚書屋
過了一夜,次日那車伕便不肯行。無奈又只得加他車價。伯和許了他,每天每輛給他七兩銀子,不問一天走多少路,走一天算一天。說明白了,方纔套車起行。時尚書屋
走到豐台車站,只見站上燒的七零八落,車伕又不肯行,拌了多少嘴舌,方纔前進。是日又趕不到黃村,仍在村店中歇了一宿。
①此情之施于父母者,謂之孝也。
伯和因為與棣華未曾結親,處處迴避,一連兩夜,在外間打盹。北邊村落房屋,外間是沒有門的,因此着了涼,發起燒熱來。這天就不能行動,只得在那村店裡歇住。白氏甚為心疼,便叫到房裡炕上睡下憩息。時尚書屋
棣華只得在炕下一張破椅上背着身子坐下。幸得帶著有廣東的午時茶,白氏親身和他熱了一碗吃下去,到了下午才好些。那車伕又羅唆着說:
「縱不起行,也要七兩銀子一天。」那李富又和他爭論。伯和便道:「不要爭了,依了他們罷。」那車伕聽了,方纔無話。時尚書屋
是夜伯和就在房內歇了。好得北邊土炕甚寬,只要房子有多大,那炕便有半個房子大,動輒可以睡得十多人。白氏把一張矮腳炕幾擺在當中,讓伯和睡在幾那邊,自己和女兒就睡了幾這邊。若在北方人,這等便是分別得很嚴的了。時尚書屋
棣華何曾經過這種光景?又是對了一個未曾成婚的丈夫,那裡肯睡?只是背燈低首,默默坐下。伯和白天裡吃藥取汗,睡了一大覺,此時反睡不着,躺在炕上。但見一燈熒然,棣華獨坐,白氏在那邊已睡着了。對此光景,未免有情,便輕輕的說道:「姊姊睡下罷!」看官,須知棣華比伯和大了兩個月,從小在書房裡便是姊弟相稱的,所以此時伯和也照前稱呼,叫一聲:「姊姊。」

切莫動了疑心,說廣東人的夫妻是以姊弟相稱的。閒話少提,且說棣華聽了伯和這句話,低頭不語。伯和又道:「有炕幾隔開了,伯母又在那邊,你看那紙窗都破了,雖是夏天,夜深了不免要有風的,不要受了涼!」棣華低着頭,半晌,慢吞吞的低聲說道:「賢弟請將息罷,病才好呢!」①伯和聽說,一骨碌坐起來。不知為著何事,且聽下回分解。時尚書屋
①情景如見。
第2回
情脈脈芳心增忐忑 亂烘烘驀地散東西
卻說伯和一骨碌坐了起來,棣華暗吃一驚:他起來做甚麼?他叫我睡雖是好意,卻不要因我不睡,強來相干,那就不成話了。只聽得他說道:「姊姊睡罷!不要熬壞了身子。明天還要動身呢。」棣華低聲道:「賢弟請睡罷,病才好了,不要又着了涼。時尚書屋
我困了,自然要睡的。」伯和也不答話,把夾被窩推過一邊,俯身取鞋子穿上,走下地來,方纔說道:「我仍舊到外面打盹去,姊姊請安睡罷。」說罷,出去了。
棣華暗想:我們還是小時候同過頑笑,這會隔別五、六年不見了,難得他這等憐惜我,自己病還沒有大好,倒說怕我熬壞,避了出去。他這個病,是為迴避我在外面打盹熬出來的,今夜豈可再去累他?欲待叫時,又羞於出口,欲待不叫,於心又不忍,①便站起來,輕輕把白氏推了一推,②叫道:
「母親醒醒!」白氏驚醒,問是甚麼事。棣華低頭不語。白氏笑道:「甚麼事?叫醒我,又沒有話說。」一面坐了起來,又問甚麼事。時尚書屋
棣華只是低着頭,一言不發。白氏甚是疑心,一回頭,看見伯和不在炕上,便問那裡去了。棣華向外間一指,眼邊不覺一紅。③白氏正要下地,只見伯和走了進來,說道:
「我在這裡,姊姊總不肯睡,所以我仍迴避出去。」白氏搶着①此時互相憐愛之情何其濃也。
②想得好主意。
③寫女兒情態如畫。
道:「這又何必?現在我們逃難的時候,那裡還論得許多規矩。 賢侄快睡了;女兒快過來,靠我這邊躺下。誰病了都不好呀!」
伯和拿眼望着棣華,棣華只是低着頭。白氏道:「賢侄先睡下罷。我會叫他睡的。」伯和便上炕去睡了。時尚書屋
白氏伸手把棣華拉到炕沿上道:「睡罷,不要累得人家不安。」棣華還只低着頭坐在炕沿上,白氏催了幾次,方纔盤起腿到炕上和衣躺下,心中暗想:我若是不睡,便連母親也累得不能睡了。只是這嫌疑之際,令人十分難過。倘是先成了親再同走倒也罷了,此刻被禮法所限,連他的病體如何也不能親口問一聲,倒累他體貼我起來。時尚書屋
我若是不睡,豈不是辜負了他一番好意?①又想到尚未成婚的夫妻,怎能同在一個炕上睡起來?想到這裡,未免如芒在背,幾次要坐起來,又怕累得伯和不安,只得勉強躺着。
一夜想這個,想那個,何嘗睡得着。天才亮了,就坐起來,微舒俏眼,往伯和那邊一望。只見他側着身子睡了,把一床夾被窩翻在半邊。暗想此刻天將黎明的時候,曉風最易侵入的,況且正對了那破紙窗,萬一再病起來,這身子怎生禁得?要待代他蓋好了,又不好意思,待要叫醒母親,又恐怕老人家醒了不能再睡。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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