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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海 第 9 頁


說罷,遞了過去。白氏坐起來,吃了幾口,重又睡下。棣華取過夾被窩代蓋了,守坐在旁邊。白氏昏昏沉沉,又復朦朧睡去。棣華此時,一燈相對,又復萬念交縈。想起伯和此時,到底不知在那裡?身
作者:吳趼人 / 頁數:(9 / 26)

說罷,遞了過去。白氏坐起來,吃了幾口,重又睡下。棣華取過夾被窩代蓋了,守坐在旁邊。白氏昏昏沉沉,又復朦朧睡去。時尚書屋

棣華此時,一燈相對,又復萬念交縈。想起伯和此時,到底不知在那裡?身子究竟平安否?恨不能夠即刻有個人代他通一個信。又悔恨錯出了京,倘使同在京裡,到了事急時,還可以相依,或不至散失。又想起父親在上海,那裡知道我母女困在此處。時尚書屋
那一寸芳心,便似轆轤般轉。又念倘得伯和平安無事,到了上海,他自然會尋着父親。那時父親知道我們相失,又不知怎樣着急了。咳!但願他平安到了上海,就是父親着急幾天也罷了,好在我們也總有到上海的日子,我們到了,父親自然不着急了。時尚書屋
或者我們到了天津,先發個電報到上海,父親自然放心了。忽然想起伯和曾否到上海,只消到了天津,打電報去問父親,便知道了。想到此處,巴不得當夜就到了天津。可奈母親病了,明天料來不能上路,不知幾時才好?若得早到一天,豈不是可以早知道一天麼?忽又想起伯和縱使到上海,則我們此時趕到天津去,他也不過在輪船上,未必就到,縱發電去問,亦是枉然。時尚書屋
想到這裡,不覺自己啐了自己一口,心中又忽然一陣糊塗起來,甚麼都不想,只看著那似豆的殘燈,在那裡出神。
①自出京後,一路寫趕車落店,至此再極力一描摹,竟是一篇北方風土記。
忽聽得白氏從睡夢中哼起來,忙俯身在額上摸了一下,卻出了一額的汗,忙取過手巾拭去。白氏醒了,又哼個不住道:
「女兒!我此刻格外辛苦了,頭暈的就同沒了主一般,只覺得身子是飄飄蕩蕩的,又頭重的抬不起來,如何是好?」棣華道:
「母親身上可有汗?」白氏道:「通身是汗了。」棣華又伸手到身上,都代拭乾了。說也奇怪,汗雖出了許多,他那燒熱仍舊未退,只覺得燒得比先前厲害。棣華益發慌了。時尚書屋

白氏又要午時茶喝。棣華道:「只怕吃不得了,出了這許多汗,甚麼風邪都該散了,為甚還不退燒呢,想來是不對症的了。」白氏便不言語。棣華盤膝在旁邊守着,愈覺得淒涼。時尚書屋
忽聽得窗外一陣狂風過處,灑下雨來,打得紙窗淅瀝,愈覺得愁腸百轉,度夜如年。白氏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身上的汗,出個不止。醒一回,棣華伏侍揩拭一回,直到天色黎明,還沒有睡。白氏的病,更覺得重了,哼聲不止。時尚書屋
棣華暗想:母親病勢如此,眼見得不能起身的了。這輛車子,要十四兩銀子一天,如何用得起?好在他昨天已經把車價開發了,不如且打發他走了罷。
三、兩天母親病好了,再作打算便了。想定主意。天明之後,便對那車伕說:「你且回去,我們此刻暫時不能動身了。」那車伕道:「說過到天津的,怎麼半道上好回了我。」
棣華道:
「人病了,不能動身,知道病到幾時?你這十四兩銀子一天的車價,我們出不起。」車伕道:「今天就走,只要一天半就可以到天津了。你們回我的,這一天半的價總要給我。」棣華暗想:這個人籍端撒賴,真是可惡。時尚書屋
又見那店家及幾個不相識的人都站在門口觀看,想給他幾兩銀子原不要緊,但是錢財露眼,須防歹人起心,因撒了一個謊道:「給你原不要緊,但是我們帶的銀兩匯單,一切都在陳少爺身上,他走散了,叫我拿甚麼給你?倘使不是走散了,有銀子在身邊,也不回你了。」車伕沉吟半晌道:「車價沒了,茶酒錢總要給我兩個。」
棣華取了一塊碎銀約有二、三錢重的給了他。車伕接過來,便自己套着空車去了。
棣華便問店家:「這裡可有好大夫?」①店家道:「大夫便沒有,有一個藥鋪裡的掌柜,他會治病,不消診脈,只要把病情告訴了他,抓幾樣藥來,吃了就好。」棣華道:「不知靠得住靠不住?」店家道:「那裡靠不住可以代人家治病的?我們這裡八百戶的人,那個生病不是請他治的?」棣華便把母親受嚇、得病、頭暈、發燒,吃了午時茶,出了汗,燒不肯退,病又加重的話,對店家說了,叫他去抓藥。又恐怕他忘了,又取出筆硯來,逐一寫了出來。因為十三歲上便荒了讀書,此時提起筆來,十分勉強,慢慢的寫完了,自己又信不過有寫白字沒有,怕弄成笑話。時尚書屋
因為病情要緊,只得老着臉,交給店家拿去。那鄉莊人家,看見姑娘們會寫字,便十分希奇,傳將出去。那店家的內眷,本來看著他母女兩人,不過是個過客,住一宿就走的罷了,所以沒甚招呼,及至聞得棣華會寫字,便走來招呼誇獎,稱奇道怪,②說:「像我們鄉莊兒上,爺兒們也沒幾個認識字的呢。」又問:「太太病的怎樣了?阿彌陀佛,怪可憐的!太太們金枝玉葉,平常輕易不出門,碰了這種事,自然會嚇唬出病來了。」
棣華本來為人極是和融,便也同他對答,倒可以籍他解悶,免了許多胡思亂想。
①京師呼醫生為大夫。「大」字讀如「代」。
②鄉人每每少見多怪,于此可見一斑。爺兒們沒幾個識字的,一嘆。民焉得不愚!
談了一會,店家抓了藥回來,道:「忘了帶錢去,是賒着的。」棣華問:「是多少錢?」店家道:「五百錢。」棣華打開藥包一看,內中有一樣硃茯神,一樣硃麥冬,是認得的,其餘便不大認得出來,因說道:「這裡的藥很貴,這樣便值到五百錢?」店家笑道:「小姐是從京城裡來的,不知道咱們這鄉莊上的規矩。咱們這裡一弔錢,只有一百四十個大錢,五百錢,只有七十文。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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