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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場現形記 第 7 頁


後來,錢典史被他噪聒的實在不耐煩,便藉著賀根來出氣。先說他偷懶不肯做事,後來又說他今天在路上買饅頭,四個錢一個,他硬要五個半錢一個,十二個饅頭,便賺了十八了錢,真真是混帳東西!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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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錢典史被他噪聒的實在不耐煩,便藉著賀根來出氣。先說他偷懶不肯做事,後來又說他今天在路上買饅頭,四個錢一個,他硬要五個半錢一個,十二個饅頭,便賺了十八了錢,真真是混帳東西!頭裡賀根聽見舅老爺說他偷懶,已經滿肚皮不願意,後來又說他賺錢,又罵他混帳,他卻忍不住了,頓時嘴裡嘰哩咕嚕起來,甚麼「賺了錢買棺材,裝你老爺」,還說甚麼「混帳東西,是咱大舅子」。錢典史不聽則已,聽了之時,立刻無明火三丈高,放下水煙袋,提起根菸槍就趕過來打。賀根也不是好纏的,看見他要打,便把腦袋向錢典史懷內一頂,說:「你打你打!不打是咱大舅子!」錢典史見他如此,倒也動手不得,嘴裡吆喝:「好個撒野東西!回來寫信給你老爺,他薦的好人,連我都不放在眼裡!」賀根正待回話,幸虧得店家聽見裡頭閙得不像樣,進來好勸歹勸,才把賀根拉開。時尚書屋

這裡錢典史還在那裡氣得發抖。當他二人閙時,趙溫想上來勸,但不知怎樣勸的好。後來見店家把賀根拉開,他又獃了半天,才說了一聲:「天也不早了,錢老伯也好困覺了。」錢典史聽了這話,便正言厲顏的對他說道:「世兄!用到這樣管家,你做主人的總要有點主人的威勢才好。時尚書屋
像你這樣好說話,一個管家治不下,讓他動不動得罪客人,將來怎樣做官管黎民呢?」
趙溫明曉得這場沒趣是錢典史自己找的,無奈他秉性柔弱,一句也對答不上,只好索性讓他說,自己獃獃的聽著。錢典史又道:「想我從前在江南做官的時候,衙門雖小,上下也有三五個管家,還有書辦、差役,都是我一個人去治伏他們,一個不當心,就被他們賺了去,像你一個底下人都治不服,那還了得!」趙溫道:「為著他是王公公薦的人,爺爺囑咐過,要同他客氣點,所以有些事情都讓他些。」錢典史哈哈冷笑道:「你將來要把他讓成功謀反叛逆,才不讓他呢!這種東西,叫我一天至少罵他一百頓,還要同他客氣!真真奇談!」趙溫道:「既然老伯如此說,我明天管他就是了。」錢典史道:「我並不是要叫你管他,我是告訴你做官的法子。」
趙溫心下疑惑道:「這與做官有甚麼相干?」又不便駁他,只好拉長着耳朵聽他講。錢典史又說道:「『齊家而後治國,治國而後平天下』,這兩句話你們讀書人是應該知道的。一個管家治不服,怎麼好算得齊家?不能齊家,就不能治國。試問皇上家要你這官做甚麼用呢?你也可以不必上京會試趕功名了。時尚書屋
就如我,從前雖然做過一任典史,倒着實替皇家出點力,不要說衙門裡的人都受我節制,就是那些四鄉八鎮的地保、鄉約、圖正①、董事,那一個敢欺我!」
趙溫雖然是鄉下人,也曉得典史比知縣小;聽他說得高興,有意打趣他,便問他道:「請教老伯:典史的官,比知縣大是小?」錢典史欺他是外行,便道:「一般大。他管得到的地方,我都管得到。論起來,這一縣之主還要算是我。有起事情來,我同他客氣,讓他坐在當中,所以都稱他『正堂』。時尚書屋

我坐的是下首主位,所以都稱我『右堂』。其實是一樣的,不分甚麼大小。」趙溫道:「典史總要比知府小些。」
①鄉約、圖正:鄉約,奉命在鄉中管事的人。時尚書屋
圖正:農村中管本圖魚鱗冊的人;魚鱗冊即為賦役而設的土地冊。時尚書屋
錢典史道:「他在府城裡,我在縣城裡,我管不着他,他亦管不着我。趙世兄,你不要看輕了這典史,比別的官都難做。等到做順了手,那時候給你狀元,你還不要呢。時尚書屋
我這句話,並不是瞧不起狀元。常常聽見人說,翰林院裡的人都是清貴之品,將來放了外任,不是主考,就是學政,自然有那些手底下的官兒前來孝敬,自己用不着為難。然而隔着一層,到底不大順手。何如我們做典史的,既不比做州、縣的,每逢出門,定要開鑼喝道,叫人家認得他是官。時尚書屋
我們便衣就可上街,甚麼煙館裡,窯子裡,賭場上,各處都可去得。認得咱的,這一縣之內,都是咱的子民,誰敢不來奉承;不認得的,無事便罷,等到有起事情來,咱亦還他一個鐵面無私。不上兩年,還有誰不認得咱的?一年之內,我一個生日,我們賤內一個生日,這兩個生日是刻板要做的。下來老太爺生日,老太太生日,少爺做親,姑娘出嫁,一年上總有好幾回。」
趙溫道:「我聽見王大哥講過,老伯還沒養世兄,怎麼倒做起親來呢?」錢典史道:「你原來未入仕途,也難怪你不知道。大凡像我們做典史的,全靠着做生日,辦喜事,弄兩個錢。一樁事情收一回分子,一年有上五六樁事情,就受五六回的分子。一回受上幾百弔,通扯起來就有好兩千。時尚書屋
真真大處不可小算。不要說我連著兒子、閨女都沒有,就是先父、先母,我做官的時候,都已去世多年。不過託名頭說在原籍,不在任上,打人家個把式罷了。這些錢都是面子上的,受了也不罪過,還有那不在面子上的,只要事在人為,卻是一言難盡。時尚書屋
我這番出山,也不想別的處,只要早些選了出來,到了任,隨你甚麼苦缺,只要有本事,總可以生發的。」說到這裡,忽聽窗外有人言道:「天不早了,客人也該睡了,明天好趕路。」原來是車伕半夜裡起來解手,正打窗下走過,聽見裡面高談闊論,所以才說這兩句。錢典史聽了笑道:「真的我說到高興頭上,把明兒趕路也就忘記了。」
當下便催着趙溫睡下,自己又吃了幾袋水煙,方始安寢。次日依舊趕路不提。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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