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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演論 第 1 頁


吳序嚴子幾道既譯英人赫胥黎所著,以示汝綸曰:「為我序之。」天演者,西國格物家言也。其學以天擇、物競二義,綜萬匯之本原,考動植之蕃耗。言治者取焉。因物變遞嬗,深揅乎質力聚
作者:待考 / 頁數:(1 / 61)



吳序

嚴子幾道既譯英人赫胥黎所著,以示汝綸曰:「為我序之。」天演者,西國格物家言也。其學以天擇、物競二義,綜萬匯之本原,考動植之蕃耗。言治者取焉。時尚書屋
因物變遞嬗,深揅乎質力聚散之幾[①],推極乎古今萬國盛衰興壞之由,而大歸以任天為治。赫胥黎氏起而盡變故說,以為天不可獨任,要貴以人持天。以人持天,必究極乎天賦之能,使人治日即乎新,而後其國永存,而種族賴以不墜,是之謂與天爭勝。而人之爭天而勝天者,又皆天事之所苞。時尚書屋
是故天行人治,同歸天演。其為書奧賾縱橫,博涉乎希臘、竺乾、斯多噶、婆羅門、釋迦諸學,審同析異,而取其衷,吾國之所創聞也。凡赫胥黎氏之道具如此,斯以信美矣。時尚書屋
抑汝綸之深有取於是書,則又以嚴子之雄于文。以為赫胥黎氏之指趣,得嚴子乃益明。自吾國之譯西書,未有能及嚴子者也。凡吾聖賢之教,上者,道勝而文至;其次,道稍卑矣,而文猶足以久;獨文之不足,斯其道不能以徒存。時尚書屋
六藝尚已,晚周以來,諸子各自名家,其文多可喜,其大要有集錄之書,有自著之言。集錄者,篇各為義,不相統貫,原于《詩》《書》者也;自著者,建立一干,枝葉扶疏,原于《易》《春秋》者也。漢之士爭以撰著相高,其尤者,《太史公書》,繼《春秋》而作,人治以著;揚子《太玄》,擬《易》為之,天行以闡。是皆所為一干而枝葉扶疏也。時尚書屋
及唐中葉,而韓退之氏出,源本《詩》《書》,一變而為集錄之體,宋以來宗之。是故漢氏多撰著之編,唐宋多集錄之文,其大略也。集錄既多,而向之所為撰著之體,不復多見,間一有之,其文采不足以自發,知言者擯焉弗列也。獨近世所傳西人書,率皆一干而眾枝,有合于漢氏之撰著。時尚書屋
又惜吾國之譯言者,人抵弇陋不文,不足傳載其義。夫撰著之與集錄,其體雖變,其要于文之能工。一而已。今議者謂西人之學,多吾所未聞,欲瀹民智,莫善於譯書。時尚書屋
吾則以消今兩書之流入吾國,適當吾文學靡敝之時,士大夫相矜尚以為學者,時文耳,公牘耳,說部耳。舍此三者,兒無所為書。而是三者,固不足與文學之事。今西書雖多新學,顧吾之上以其時文、公牘、說部之詞,譯而傳之,有識者方鄙夷而不知顧。時尚書屋

民智之瀹何由?此無他,文不足焉故也。文如幾道,可與言譯書矣。往者釋氏之入中國,中學未衰也,能者筆受,前後相望,顧其文自為一類,不與中國同。今赫胥黎氏之道,未知于釋氏何如?然欲濟其書於太史氏、揚氏之列,吾知其難也;即欲儕之唐宋作者,吾亦知其難也。時尚書屋
嚴子一文之,而其書乃駸駸與晚周諸子相上下,然則文顧不重耶。時尚書屋
抑嚴子之譯是書,不惟自傳其文而已,蓋謂赫胥黎氏以人持天,以人治之日新,衛其種族之說,其義富,其辭危,使讀焉者怵焉知變,于國論殆有助乎?是恉也,予又惑焉。凡為書必與其時之學者相入,而後其效明。今學者方以時文、公牘、說部為學,而嚴子乃欲進之以可久之詞,與晚周諸子相上下之書,吾懼其傑馳而不相入也。雖然,嚴子之意,蓋將有待也。時尚書屋
待而得其人,則吾民之智瀹矣。是又赫胥黎氏以人治歸大演之一義也歟。時尚書屋

光緒戊戌孟夏 桐城吳汝綸敘

自序

英國名學家穆勒約翰有言:「欲考一國之文字語言,而能見其理極,非諳曉數國之言語文字者不能也。」斯言也,吾始疑之,乃今深喻篤信,而嘆其說之無以易也。豈徒言語文字之散者而已,即至大義微言,古之人殫畢生之精力,以從事于一學。當其有得,藏之一心則為理,動之口舌、著之簡策則為詞。時尚書屋
固皆有其所以得此理之由,亦有其所以載焉以傳之故。嗚呼!豈偶然哉!
自後人讀古人之書,而未嘗為古人之學,則于古人所得以為理者,已有切膚精憮之異矣。又況歷時久遠,簡牘沿訛,聲音代變,則通段難明;風俗殊尚,則事意參差。夫如是,則雖有故訓疏義之勤,而于古人詔示來學之旨,愈益晦矣。故曰:讀古書難。時尚書屋
雖然,彼所以托焉而傳之理,固自若也,使其理誠精,其事誠信,則年代國俗,無以隔之。是故不傳于茲,或見于彼,事不相謀而各有合。考道之上,以其所得于彼者,反以證諸吾古人之所傳,乃澄湛精瑩,如寐初覺。其親切有味,較之覘畢為學者,萬萬有加焉。時尚書屋
此真治異國語言文字者之至樂也。時尚書屋
今夫六藝之於中國也,所謂日月經天,江河行地者爾。而仲尼之於六藝也,《易》、《春秋》最嚴。司馬遷曰:「《易》本隱而之顯。《春秋》推見至隱。」
此天下至精之言也。始吾以謂本隱之顯者,觀象繫辭以定吉凶而已;推見至隱者,誅意褒貶而已。及觀兩人名學,則見其于格物致知之事,有內籀之術焉,有外籀之術焉。內籀雲者,察其曲而知其全者也,執其微以會其通者也。時尚書屋
外籀雲者,據公理以斷眾事者也,設定數以逆未然者也。乃推捲起曰:有是哉,是固吾《易》、《春秋》之學也。遷所謂本隱之顯者,外籀也;所謂推見至隱者,內籀也。其言若詔之矣。時尚書屋
二者即物窮理之最要涂術也。而後人不知廣而用之者,未嘗事其事,則亦未嘗咨其術而已矣。時尚書屋
近二百年,歐洲學術之盛,遠邁古初。其所得以為名理公例者,在在見極,不可復搖。顧吾古人之所得,往往先之,此非傅會揚已之言也。吾將試舉其灼然不誣者,以質天下。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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