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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池 第 10 頁


最可恨的,才寫得出幾句爛時文、做得出幾句打油歌、講得出幾句糟粕書,他便傲然自得,略無忌憚,而以才子自居。那些昏眼庸夫,自己腹中不足空空無物,便是滿滿的填着一腔真糞,哄然都稱為才子,
作者:煙霞散人  / 頁數:(10 / 49)

最可恨的,才寫得出幾句爛時文、做得出幾句打油歌、講得出幾句糟粕書,他便傲然自得,略無忌憚,而以才子自居。那些昏眼庸夫,自己腹中不足空空無物,便是滿滿的填着一腔真糞,哄然都稱為才子,不惟把才子名色壞了,卻把那真正的才子面目反如茫茫大水,沓不可見。我水相公所以常常痛哭,也自為此。若那些閨閣中的女子,施朱抹粉,系綠穿紅,做出許多妖嬈的模樣,露出那些裊娜的行藏,裝出無數冶容的腔調,目能辨字,手可塗鴉,比那些濃眉巨目、粗手肥腳的村姑田婦自然比善於此,偏是這些輕浮子弟、蠢欲愚夫餓眼一看,便把燕石視為至寶,輕浮的都目之為佳人,不惟將那佳人名色壞了,連這佳人的真面目也如海底撈針,無從尋覓。時尚書屋

所以我水相公不輕擇配,情願終身不娶,正為此耳!怎肯把佳人二字輕輕擲送,以負那真正佳人,使天下真正才子笑耳!你何必妄談妍好,來騙我水相公麼?」只這一番話說得那人啞口無言而退。自此沒有一人來說起姻事。
他有個人叔水有源,時常在外經商,每到出去日子,即便叮一至囑,要他留心打聽,凡遇當今才子的詩文詞賦,蒐羅到家,償還重價。那水有源這種買賣倒有幾分利息,所以每到一處,即訪問有名詩話,買了帶歸與伊人。他從沒有中意的,不是說要他糊紙窗,便是說將他覆酒甕。又笑道:「不是老叔眼力不濟、胸中平常,只恨天下無才子耳!」水有源經了幾番埋怨,心裡也覺冷了好些。時尚書屋
那伊人偏又作怪,若是沒有買得,歸家便又十分哀懇,下禮賠情。有源又覺過意不去,只得依舊受他埋怨。這一時適值在蘇買貨,聽得虎丘山有個姓梅的,做得好詩,便買了扇子來求雲生寫盡,先把那伊人的小影向雲生面前描畫一番,要求雲生用心做那出色的詩詞,壓服伊人。雲生得了這話,竟做嘔出心肝的妙句、敲金戛玉的元音,好象樹了旗幟要與大將對壘的一般,詩中也帶些牢騷不平、眼空一世、獨占才名的意思。時尚書屋
不過兩日,有源來討扇子,雲生說道:「老丈回去對令侄說,向來傍若無人,平視儕俗,今番可以拜倒轅門、獻納降書矣!」有源道:「若得如此,在下也好出向來許多埋怨的惡氣。」雲生道:「只怕令侄有才之名,無才之實耳!假使真正有才,這番必然把老丈做個功臣,只是一件:我的詩雖看得過,倘或令侄又高出於我,這也不可不慮。」水老道:「這又怎麼樣講?」雲生道:「我有一個妙計,你回去時,把這詩不要就說是我做的,只說蘇州有一個才子,四方求教者甚多,我恐是個虛名,又受你的埋怨,不去求他。令侄見你這樣說,必然十分羡慕,必竟要你再來;你然後又說在虎丘山書畫寓中求那人做得幾首詩在此,送與你看。時尚書屋
他道是書畫店的,自然不以為意,倘看了頓然屈服,不消說了;倘視為平平,不表稱賞,老丈下次來,晚小弟再做幾首,畢竟要他心服才罷。」說完,有源大喜,即向腰間探取銀子,表謝雲生。雲生大笑道:「我的詩原為令侄而作,是與凡人不同,若以俗情相待,便輕視小弟了,使小弟也輕視令侄了。若得令侄一番鑒賞,勝似錫我百朋。」

有源聽了這些說話,只得收回,笑欣欣別過雲生。
過了幾時,方到家中。水伊人即忙便問此番消息,有源便將雲生教道他的話一一述與他聽,伊人果然頓足道:「叔叔作事這等顛倒!前日沒才的偏胡亂收回,污我雙目;今番既遇真才,自然該求他些詩文回來,以慰我渴慕的心腸。反說怕我埋怨,豈不可笑?侄兒于今如此坎坷,要見一個才子的影兒,竟不能夠。」說罷,竟大哭起來。時尚書屋
有源道:「且慢哭,我在虎丘經過,有個人在那裡開書畫店,頗有詩名,我便求得幾首新詩送與侄兒看看。」就向匣中取出來遞與水生。水生也不來接詩,反轉哭為笑,道:「可見叔叔一發是個鈍貨了!那書畫店中不過是些邀名射利的俗子,抄襲幾句舊詩,寫幾幅山不成山、水不成水的畫,賺那些不識字的盲夫幾貫錢鈔,哪裡恁麼有名?真正與痴人說夢矣!」有源道:「侄兒休要小覷了他。那人寫完詩時,就對我說:不要把我這詩看輕了,隨你天下有名才子、傲然自恃者,見了我詩,自然拜倒轅門,獻納降書,可惜天下沒有才子,不能鑒識耳。時尚書屋
他是這等說,難道是浪向人前誇六口麼?」說罷,又將扇子遞過來,道:「你且看一看,或者無心插柳反成蔭,也未可知。」水生強他不過,只得接在手中道:「要我看不打緊,少不得又要供我笑具耳!」且展開一看,只見:
龍飛鳳舞鐘王字,玉潤珠圓李杜詩,
向道高才無處覓,不期今日慰相思。
水生不看猶可,一看不覺大驚,狂叫道:「不料天地間原有這等才子!我水湄何量之不廣也!叔叔請上,受侄兒幾拜。」有源笑得眼睛沒縫,說:「賢侄何前倨而後恭也?」伊人道:「叔叔為侄兒收尋這樣至寶回來,真是侄兒救命的尋符也!情願拜倒轅門,獻納降書,從今後再不敢狂,再不敢傲矣!方纔出口唐突叔叔,並唐突才子之詩,俱乞恕罪。」說罷,納頭便拜,驚得有源攙扶不迭,想道:「梅再福怎樣好詩,我侄兒這等虛心屈服。」又道:「你若見了他人品,一發不知作何服哩!」伊人道:「我看他詩句就如見其人一般,看他溫厚和平,性情畢露。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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