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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池 第 7 頁


且說何老官有個孩兒一郎,年尚數齡,也在秋人趨館中唸書。這時交五月中,天氣漸熱。一郎見這些學生都有扇子,歸家也與何嫗要扇子啼哭。何嫗沒奈何,叫他揩乾淚痕:「跟我進去與小姐討一把。
作者:煙霞散人  / 頁數:(7 / 49)

且說何老官有個孩兒一郎,年尚數齡,也在秋人趨館中唸書。這時交五月中,天氣漸熱。一郎見這些學生都有扇子,歸家也與何嫗要扇子啼哭。何嫗沒奈何,叫他揩乾淚痕:「跟我進去與小姐討一把。」

此時小姐正在避賢樓上學字,乳母領了一郎一徑上樓,小姐便問一郎怎麼不讀書,來此則甚。乳母便笑說道:「這短命的看見別人有扇子用,回來定要我的,一時沒有,只管啼哭,因此來問小姐,可有用過舊扇,討一把兒。」小姐便隨手拿一把與他。一郎道:「我不要這舊金扇,要一把有字的白扇子。」
小姐笑道:「此小孩子曉得什麼,也要有字扇子。」便在扇匣中揀一柄白的,趁此時學字,便將自己《曉起聽鶯詩》寫在上面,付與一郎道:「有人問你,不可說是我寫的。」一郎笑嘻嘻的點頭,跑到學中。
那雲生正在館中與秋人趨談話,停了一會,人趨往裡面去了。一郎便伸手扯雲生衣服,道:「梅相公,你看我扇子上的詩寫得好麼?」雲生初然還認是人趨寫的,仔細一看,只見那筆力秀媚,體格停勻,早已吃了一驚,及至念起詩來,不覺拍案大叫道:「仙筆也!仙才也!天地間有這等才韻,我梅再福甘拜下風矣!」秋人趨聽得了,忙走出來接看,雖不識十分滋味,卻見字兒寫得端楷,也混讚了幾句,忙問一郎這是那個寫的,一郎搗兒道:「不知誰人掉在路旁,我方纔走來抬得的。」兩人信以為然,遂不復問。雲生道:「我在此多時,不曾遇著個有才的人,不意無心中獲此仙筆。時尚書屋
可惜姓字不留,無從訪問。若有蹤跡可尋,我就走遍天涯,也要尋他出來,與之握手談心了。」你道這首詩怎麼樣好,雲生這等讚歎,原來那扇上寫的是:
鷄塞迢迢夢正迷,好音忽送小窗西。
飛來不啄花間露,偏向愁人宛轉啼。
雲生念了又念,人趨道:「梅相公為何迂闊?如此鍾情愛慕,何不也和一道,寫在上面,做個楚漢爭鋒,何如?」雲生道:「只怕做出來時,珠玉在前,自慚形穢耳。也罷,既是秋兄這等說,只得要效顰了。」即援筆寫出一首在那一面。人趨吟哦一遍,不免讚好幾聲。時尚書屋

雲生別了人趨回庵,早見一個人坐在那裡等候。見了雲生忙問道:「尊相何處流連?小子等得好不耐煩。粗扇數柄,乞求大筆。」雲生便問他來歷姓名,那人道:「小子水有源,江西吉水縣人,因有賤業到此,聞得相公大才,求做幾首好詩,寫在扇上。時尚書屋
小子有個侄兒,名喚伊人,年未及冠,才調驚人,江西一省頗頗著名。他也自負才高,未免輕世傲物。常說不但江西無才,便道天下怕沒有個對手,如有與他並驅中原,不惜輸心服氣。因此叫小子在外蒐羅當今的有名詩畫。時尚書屋
前日也曾重價買些與他,誰想他眼也不入,倒埋怨我枉費錢鈔,買了糊窗覆甕的東西。今見相公青年多技,遠近著名,必然可與相敵。望乞寫幾首絶妙詩詞,待小子帶回,折服舍侄的傲氣,使我心也快活一場。」雲生暗想道:「此人既口出大言,必有抱負,我便用心做幾首,有何不可?」便一口應承,約定日期來取。時尚書屋
再說那一郎拿了扇子回去,一徑跑到小姐那裡來。小姐便問道:「一郎,今日可有人看見扇子麼?」一郎介面便回道:「有一個梅相公看了扇子,只管拍那桌子,叫道:好,他後面也寫了些字,小姐你看看,可好麼?」小姐接來一看,只見鐵畫銀鉤,煙飛雲湧,上面寫道:
臥綠穿紅似醉迷,嬌聲東囀複流西。
可知衣錦心應錦,繡口今朝讓爾啼。
小姐唸完,私心驚駭道:「何物書生,有此風情雅緻。看他詩中之意明明稱賞,而又自屈,但不知何等品第,是那裡人氏。」忙問道:「他是何等樣人?與你先生相知。」一郎道:「他是遠處人,不知什麼緣故,搬在棲雲庵,開書畫店哩!」小姐又問道:「你看見還是後生,還是老人家呢?」一郎道:「他是一個後生相公,與小姐面兒一般樣標緻的哩!」說罷,來討扇子。時尚書屋
小姐道:「他寫得不好,換一把與你吧!」一郎便笑嘻嘻接了去。小姐仔細看那詩,想道:「我看此詩丰神淡遠,態度橫生,定非俗士,為何墮入塵俗中?或是遁跡埋名的人也不可知。」將詩只管沉吟,遂起憐才之念,便要思量計策,去見他一面。
不覺時逢七夕,文總戎被虎丘寺僧請去。小姐便叫何嫗進來,說道:「我今日要去望一位朋友,要你裝個家人作伴,千萬不要相辭。」乳娘笑道:「小姐痴話了,深閨繡閣,又不是男子,有什麼朋友!」連紅萼也掩口笑起來。小姐即便把扇上和詩之事說與他,道:「我自從看了詩後,憐才之念忽忽於心,聞這人是個少年秀士,我一向要會他一面,幸得今日老爺不在。時尚書屋
不免將衣服頭巾穿戴起來,扮作秀才模樣;你便穿戴了何老官衣帽,權為老仆,同去望他。倘是塵俗之士,一拱而別;如果是真正才子,我便與他訂為兄弟,日後就有託了。你也快去妝扮起來,包你沒有破綻。」何嫗笑了又笑,道:「小姐當真要去,我也難以阻擋。時尚書屋
沒奈何,只得把老奴衣帽穿戴好了。」小姐早已打扮得齊齊整整,問紅萼道:「你看我兩個像也不像?」紅萼道:「乳娘雜在管家中倒也不差,只是小姐雜于這些歪秀才中,卻是千中選一。」三個說說笑笑,小姐對乳娘道:「你只稱我做石相公吧!」寫了名帖,兩個悄悄的從後門面出,一路同去。
早到了棲雲庵,何嫗早把名帖遞進,松風接來與雲生一看,只見上面寫道:

眷弟石霞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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