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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龜 第 5 頁


這金月蘭自從十七歲梳櫳之後,不到一年,便有一個杭州黃大軍機的長孫公子名叫黃伯潤的,看中了他,花了八千銀子的身價將他娶去,做了一位現現成成的姨太太。這位黃公子年方二十,正妻亡過,尚未
作者:待考 / 頁數:(5 / 385)

這金月蘭自從十七歲梳櫳之後,不到一年,便有一個杭州黃大軍機的長孫公子名叫黃伯潤的,看中了他,花了八千銀子的身價將他娶去,做了一位現現成成的姨太太。這位黃公子年方二十,正妻亡過,尚未續絃,性情極是溫和,眉目也還清秀。

家財巨萬,門第清華。至于服食起居,更是一呼百諾,要一奉十。論起來,這金月蘭也該自家知足,跟他過了一生,倘或生得一男半女,怕不是一位誥命夫人?豈非天外飛來的一段福分?
無奈上海這些做倌人的,骨相天生,萬不能再做良家婦女。
這班倌人,馬夫、戲子是姘慣了,身體是散淡慣了,性情是放蕩慣了,坐馬車,游張園,吃大菜,看夜戲,天天如此,也覺得視為固然,行所無事。你叫他從良之後,怎生拘束得來?再如良家婦女,看得”失節”二字是一件極重大的事情;倌人出身的,只當作家常便飯一樣,並不是什麼奇事。就是那一班情願從良的妓女,偶然見了一個俊俏後生,便由不得背地裡私通款曲,這不過如家常便飯之外,偏背了一頓點心,算不是毀名敗節,卻輕輕的把一頂綠頭巾暗暗送與主人公戴在頭上。這還算是好的,更有那一種倌人,自己或是討人,不能作主,或是欠了債項,不得自由,便揀一個有錢的客人,預先灌了無數迷湯,發下千斤重誓,一定要嫁那客人,身價不是三千,就是五千。時尚書屋
這班壽頭碼子的客人卻也奇怪:平時親戚通融,友朋借貸,就立刻翻轉麵皮,倒反說窮告苦,非但一毛不拔,而且還要從此斷絶往來;獨到了遇著這種倌人,卻情情願願,伏伏貼貼的,捧着大把的銀子去孝敬他,還不敢說一個”不”字,好似兒子見了父母一樣。這班人具着卑鄙齷齪的面目,懷着勢利狹窄的心腸,那面目比純鋼煉就的還厚,那心腸比煤炭燒枯的還焦。
目不識丁,偏會看不起讀書種子;骨頭鄙賤,偏要擺着那富貴的規模。真個是”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的東西。他自己喪盡良心,所以就有喪盡良心的倌人來收拾他。歸根花了一注大錢,不上一年半載,得個方便,捲了值錢的衣飾,遠走高飛。時尚書屋
那時非但人財兩空,連他自家的血本都丟在東洋大海去了。這便叫“倌人淴員。借了他人的財力,自己拔出火坑;及至出了火坑,卻又負義忘恩,全不顧人情天理。

終究報應循環,絲毫不爽。自家拐騙的邪財,遲早原被那戲子、馬夫一齊騙去。如此得來如此去,依舊是一雙空手,蓄積毫無,到了年長色衰,門前冷落,這便追悔也追悔不來了。看官,你道上海的倌人可以娶得的麼?
閒話少提,書歸正傳。只說金月蘭嫁了黃公子之後,同到杭州,不上幾時,便覺得十分拘束,漸漸的不慣起來,就攛掇黃公子,要賃房子住在上海。黃公子道:「你的意思無非拘束不慣,要去住在上海,好遊園聽戲,散散心情。但是上海地方不是可以長住得的,況且你更不比從前,做了良家婦女,就要諸事小心,就是住在上海,也不能時常出去。時尚書屋
你既然嫁了我,便是我家的人,卻要依着我家的規矩。別樣事情我總可答應,這件事情是答應不來的,勸你不必起這念頭罷。」
金月蘭聽了十分不悅,敢怒而不敢言,心中便有重落風塵之意。存了這條心念,便時時刻刻打算私逃。苦的是侯門如海,無計可施。好容易想著一個主意:那黃府的後進一帶房屋,都是樓房,最後一進的後樓就靠着城河,城河內的船都停在黃府樓下,說話都聽得見的。時尚書屋
月蘭便對公子說了,要搬到後樓去住,好看看往來船上的行人。黃公子夢裡也想不到他要逃走,就應允了,任他搬去。月蘭暗暗歡喜,揀了一個好日搬了上去。不多幾時,買通了樓下一個船戶,趁那夜黃公子不在房中,先把金銀細軟打了一個包袱,開了樓窗,在窗洞內弔將下去;然後自己也用一條汗巾,一頭緊系窗搭,一頭拴在自己腰間,又用兩手緊緊扳住窗口,耐着驚嚇,大着膽子,慢慢的在樓上墜下船來,連夜開船逃走,離了杭州,趁輪船到上海去了。時尚書屋
黃府直到明日午後,見月蘭還不開門,方纔疑惑。在門外大聲叫喚,也不見有人答應。黃公子就曉得事情不妙,叫了兩個家人打開了門,進去看時,那裡有什麼金月蘭的影子?樓窗大開,箱籠抖亂。開箱看時,所有金珠首飾,值錢細軟,都被他收拾一空。時尚書屋
黃公子氣得目瞪口獃,氣了一會,也無可如何,只得取了月蘭兩張照片,並大略開了一個失單,已有萬金開外,自己去拜錢塘縣,托他上緊追拿,又請他發一角公文到上海緝訪。一面寫信知會華洋同知,將失單、照片一同寄去,叫包探認真探訪。明知一時海闊天空,無從緝獲,只好暫時放下,再作理會。因是為了此事,心中不樂,便也懶懶的坐在家中,有一月有餘並未出去。時尚書屋
屢次叫人到縣裡催過幾趟,也並無影響。
忽一日,錢塘縣差了一個家人,來黃府報知公子,黃公子方纔曉得金月蘭現在上海,依舊掛牌應局。自從黃公子將照片、失單寄到上海之後,那華洋同知翁延壽便派了兩個有名的包探,仔細採訪。你想上海的包探何等精細,金月蘭又不會改頭換面,不多幾日,早被兩個包探訪了出來,立時協同巡捕,將金月蘭人臓並獲,解到公堂。會審官略略問了幾句,道:「我這裡也不難為你,只把你移縣解回杭州,等你主人自己發落就是了。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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