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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夢駢言 第 10 頁


沒多時,張勻從學堂回來,見樵柴的斧頭、擔子在外,知道哥哥已歸,走去他房裡,卻見睡在床上,問道:「哥哥你身子有些不自在麼?」張登道:「不是,我肚裡饑了,豎頭不起,略睡一睡,就會好的。
作者:守樸翁 校點:黃道京 / 頁數:(10 / 67)

沒多時,張勻從學堂回來,見樵柴的斧頭、擔子在外,知道哥哥已歸,走去他房裡,卻見睡在床上,問道:「哥哥你身子有些不自在麼?」張登道:「不是,我肚裡饑了,豎頭不起,略睡一睡,就會好的。」

張勻道:「既是肚饑,何不去拿飯來吃。」張登便把入山遇雨,樵的柴少,沒有飯吃的事說了。
張勻聽畢,也不說甚,走出外來,便私下去取了些面,走到屋背後一個林媽媽家裡,說道:「媽媽,我肚子饑餓,想個餅吃。母親卻不得工夫,特來央媽媽費一費手,帶有面在這裡。」
林媽媽便與他打了三張薄餅,又替他敲個火來,弄熟了,遞與他。張勻接來,藏在袖中,走回家裡,去張登床邊道:「哥哥,薄餅在此,乘熱就吃。」
張登問是那裡來的,張勻道:「哥哥,你不要問,只管吃就是了。」張登道:「你對我說得明白,我便吃也吃得下。」
張勻便備說是私自拿面去央林媽媽做來,只說自己吃的,張登道:「兄弟,後次不消你這般費心,恐防母親知道了,要動氣。我一天有得一頓下肚,就是餓,也不到得餓死的。」
當夜過去。到了次日,張登又拿着斧頭、扁擔,來到山中,正在那裡砍柴,忽地張勻也走將來。
張登見了忙問道:「你在學堂中讀書,到此何干?」張勻道:「我相幫哥哥樵柴。」張登道:「你小小年紀,那裡幫得我。是誰叫你來的?」張勻說:「是我自己來的。」張登道:「不要說是你年幼,還樵不來柴,就是會樵,也使不得。時尚書屋
快自學堂內讀書去,不要在這裡。」
張勻不聽,把兩隻嫩鬆鬆的手,去拉斷那柴來,口裡說道:「今日不曾帶得斧頭,明日待我也拿了把斧頭來相幫你。」
張登又催他回去,張勻只是不聽,看他時,手上苦皮已破,將次流出血來。張登不覺心傷道:「兄弟,你不回去,我就把斧頭自己刎死在這裡了。」張勻聽說,方纔住手。

張登逼他回家,送他到了半路,自己方掇轉身,再入山去樵柴。到得天晚回來,便路先走去學堂裡,對那先生說:「我兄弟年幼無知,要先生約束嚴密些。山中虎狼甚多,切不可放他走開去。」
先生道:「今日上午,不知他到那裡去閒蕩了好一回,已經把他打過,下去自當分外管得他嚴些就是了。」
張登別了先生,歸家。對張勻道:「你不依我言語,今日被先生打了,記苦麼?」張勻嘻嘻地笑道:「何曾打着。」
過了一夜,明日張登才到山裡,只見張勻拿了一把斧頭也趕將來,吃了一驚道:「叫你不要來,你如何今日又來,快些回去,遲了先生要打的。」
張勻並不答應,只顧把柴亂砍,砍得吃力了,汗如雨一般流下來。張登幾次止住他,卻只不理,看看有了大大的一捆,方纔住手,叫道:「哥哥,兄弟先回去了。」便一徑歸家,走到學堂內。
先生見了怒道:「你天天只在外面遊蕩是何道理?」掄起戒尺要打。又問道:「你半日在那裡?」
張勻備述哥哥在山樵柴,前因遇雨,樵的柴少,歸家沒得飯吃,心中不忍,去幫他砍柴的意思。先生道:「你不要扯謊。」張勻道:「學生自來不會說假話。先生可見學生一向何曾偷閒的。」

先生聽說,放下戒尺道:「卻是難得,我昨日倒錯打了你了。」自此張勻每日飯後,把斧頭藏在衣裳底下,只說到學堂裡去,卻來山中幫哥哥打柴。張登幾番阻他,他只是不睬。
一日,弟兄二人,正和幾個樵夫,同在那裡砍柴,忽然一陣風起,林裡跳出一隻弔睛白額虎來。眾人見了,連忙奔竄。那虎撲將過來,銜了張勻,回身就走。
張登見銜了他兄弟去,也不顧自家性命,拿了斧頭,向前來奪。那虎口內拖了個人,走得不十分快,被張登趕去,在它屁股上猛力砍下一斧,思量要砍倒了那虎,救他兄弟。奈他是個瘦弱後生,沒有什麼氣力,這一下斧,砍虎不倒,那虎負痛,倒如飛也似跑了去。張登不捨,只顧上前去趕,抹過前面那只山嘴,那虎見都不見了。時尚書屋
張登當下放聲大哭,暈了去有半個時辰,方纔醒轉。眾樵夫都走來勸他,張登道:「我這兄弟不比別人家的兄弟,況他今日這般慘死,都為我這哥哥。」說到傷心處道:「我還要活這性命做什麼!」便把樵柴的斧頭,向自己項上一勒。眾人急救,已割有一寸來深,那血好像泉水一般亂湧,登時暈倒在地。時尚書屋
眾人急扯他的衣服來裏好了,眾人你扛頭,我扛腳,把他抬回家裡。
張恆若夫妻聽眾人說了緣由,一齊大哭。牛氏指着張登罵道:「你殺了我兒子,假裝自刎來騙我,希圖免罪。難道我饒得你過麼?」便拿了條板凳,照張登頭上劈來。卻得張恆若和眾人擋住。時尚書屋
張登帶著呻吟道:「母親不用煩惱,兄弟為我而死,我也斷不獨生的。」眾人扶他到房中去,睡在床上了,各人自散。
張登項上疼痛,睡不起,一日到夜,只是靠着牆壁坐了,哭那兄弟。
張恆若見他傷重,防他也死了,時刻要拿口湯水去與他將養,卻都被牛氏阻住道:「他害了我勻兒,是我仇人,只因他傷也重了,等他自死。你若還要想他活時,我就活活把他打死。」
張恆若是幾及七旬的人,氣力又敵這牛氏不過,把道理和他講,又是講不通的。只得含着眼淚,由他做主。
過了三日,張登果然死了,張恆若哭了一場,便要去買棺木來盛殮。牛氏又阻住道:「我勻兒被他陷害得苦,他這樣人,只消買個蒲包包了,拋在水裡了就是,要什麼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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