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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夢駢言 第 11 頁


張恆若道:「虧你說這話。兄弟又不是他弄死的,他如今也為了兄弟死了,你還要結這死冤家。」牛氏總是不聽,口裡還喃喃的罵這死人。張恆若欲待拗了他,竟自走出去買棺木,見牛氏這般樣子,又怕他
作者:守樸翁 校點:黃道京 / 頁數:(11 / 67)

張恆若道:「虧你說這話。兄弟又不是他弄死的,他如今也為了兄弟死了,你還要結這死冤家。」牛氏總是不聽,口裡還喃喃的罵這死人。張恆若欲待拗了他,竟自走出去買棺木,見牛氏這般樣子,又怕他在家中去傷殘那死屍;要與牛氏說妥了去買,卻說上天,說下地,他只許得一隻蒲包。時尚書屋

弄得沒了主意,一日到夜,只是坐在死人床邊,嘆氣不題。
卻說北路上有一種叫走無常,原是個活人,或五日或十日,忽然死去,冥冥中走些差使,或一日或二日,活轉來,仍然是好好的一人,那走無常的到處都有。
張登當日死去,這魂兒覺得飄飄忽忽,沒有撞處。忽然遇著平日認得的個走無常,見了張登,倒嚇一跳道:「這裡是陰間,你為何也在此?」張登方曉得自己身死,便對他訴說死的緣由道:「你可知道我兄弟的陰魂,如今在那裡?」
走無常道倒不曉得,便輓了張登的手道:「我和你一同尋去。」兩個約行有十多里路,見一座城,十分高大。
來到城門口,見個穿黑衫子的,在城裡走出來。走無常便去攔住了他道:「我問你,新死的張勻在那裡?」穿黑衫子的去身邊招文袋內,摸出一個折兒看時,男男女女共有幾百名在上,卻並沒有姓張的。
走無常道:「不要在你同伴中折兒上。」穿黑衫子的笑道:「這一路屬我管,如何在別個的折兒上起來。你不必多疑心,是不錯的。」走無常對張登道:「看來你兄弟竟未曾死,不要尋了。」
張登不通道:「你再同我進城去尋尋看。」走無常道:「沒有的了,我送你回去罷。」
張登不聽,一把扯住了不放。走無常沒奈何,只得同他入城,見那城中新鬼舊鬼,往來不斷,但有生前認得的,便去問他兄弟下落,卻都不知道。正訪問間,忽聽見眾鬼齊嚷將起來道:「菩薩來了。」

張登抬起頭來,只見半空中一朵祥雲上,露出法身,毫光四射,走無常賀喜道:「張大哥,你有福。菩薩歇了幾千年,卻才一到陰司,救拔枉死鬼魂,被你恰恰撞着了。」便扯了張登齊跪在地。耳朵裡只聽得眾鬼紛紛的都合著掌,念那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咒。時尚書屋
只見菩薩把楊枝蘸着那瓶內法水,輕輕灑下,細如塵埃一般。張登項上斧傷處,着了一些兒,便頓然不痛。不多時,空中雲收光斂,已不見了菩薩。
走無常便扯了張登道:「我送你回去罷,」兩個仍從舊路回來,到了張家門首,走無常道:「我去了,你自己進去。」
張登走到自己房中,便如夢醒,看床前時,正是五更時分,停着一盞半明半滅的燈,他老子守在床邊嘆氣。便叫聲:「父親!」嚇得張恆若連忙走避道:「登兒,我原是要買棺木殮你的,都是你繼母不肯,你不要來嚇我。」張登叫道:「父親不要怕,是孩兒活轉來了。」
便扒起來,坐在床上,把死去遇見走無常,同他去尋兄弟,卻尋不着,得見菩薩,灑那法水。走無常領他回來的事,細述一遍。說罷把手去摸項上時,那傷痕果然平愈了。
張恆若當下心中大喜,道:「你已死了三日,我要買棺木殮你,你那繼母只許用只蒲包,我又不肯依他,因此未曾收殮你。想起來,倒虧不容買棺木,倘已收殮,怕難再活了。」又說道:「你此刻還魂,幸喜你繼母不知道,他若知道,定然又有毒手放出來。天色將明,卻送你去安頓在那裡方好?」
張登道:「父親不必多憂,據陰司那穿黑衫子的說話,兄弟還在世上,並未曾死。孩兒天明就去尋訪,拼着走遍天涯,好歹要尋了他同回。母親自然不恨孩兒了。」
父子二人說說話話,只見窗上已亮,張登道:「孩兒只今就去,望父親只算孩不曾活轉來,不要掛念。」
張恆若見他死去三日,才得還魂,清晨就要出門,又是不知何年何月才得回來的,心中好不淒慘。卻又不敢留他。欲要付他些盤費,奈自從娶牛氏來,一文錢也沒得張恆若放在手頭,只得由兒子空身去了,十分不忍,只索自己寬解道:「罷了,他說的譬如不還魂轉來,也無可如何。如今到底還有回來指望的。」

張登去了好一回,那輪紅日已是高高的。牛氏睡起了,走出房門來,張恆若迎着道:「報你個喜信,我那勻兒竟未曾死。」牛氏忙問道:「這話那裡來的?」張恆若備述夜間張登還魂,並如今去尋兄弟的事。牛氏聽了,氣得目睜口獃了半晌,指着丈夫哭罵道:「都是你這老狗欺我,他害了我勻兒,我原要把那板凳劈死他來償命的,是你和眾人擋住。時尚書屋
他何曾肯自己勒死,不過怕我淘氣,割破了一些兒苦皮來搗鬼,後來又假裝死了,你卻暗地把他將養得老赤,放他逃走,卻造這話來哄我,我如今也不要活了。」
便一個頭拳望丈夫身上撞去。張恆若把身一閃,那牛氏撞空了,跌倒在地。張恆若怕他起來,又把自己當了那寺裡的鐘,急走出門,向朋友家裡去躲他的鋒頭。過了一夜,張恆若要歸,那朋友人家,都曉得牛氏的凶名,怕張恆若年老,吃苦不起,弄出事來,再也不放。時尚書屋
牛氏在家,想了張勻被虎銜去,心中又苦;想了張登逃走,心中又氣;要等丈夫回來出他的毒,卻又再不見歸。哭一陣,罵一陣,日裡粒米也不下肚,夜來瞌睡也不打一個,看看病起來了,起先兩日,還掙起來,要守丈夫回家淘氣,後來竟走不起身,睡在床上,也沒半個人影兒到他面前。又過了兩日,病勢越發沉重,常有人來招呼他去。心知是鬼,好不害怕,卻那得人來作伴。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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