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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夢駢言 第 12 頁


左右鄉鄰見他家好幾日不開門,都道詫異,有知道張恆若躲處的,便去通信。張恆若心中忖道:「不要這潑婦在家,尋了什麼短見,這卻要回去的。」 便別了那朋友,走到自家門戶首,去敲那門時,
作者:守樸翁 校點:黃道京 / 頁數:(12 / 67)

左右鄉鄰見他家好幾日不開門,都道詫異,有知道張恆若躲處的,便去通信。張恆若心中忖道:「不要這潑婦在家,尋了什麼短見,這卻要回去的。」

便別了那朋友,走到自家門戶首,去敲那門時,裡面聲息俱無,越發疑心,向鄰家借條梯子,央個後生,逾牆而入,拔下門閂,方纔自己進去,到房內看時,見牛氏臥病在床,話都說不出的了。
張恆若念十多年夫婦之情,去請一位醫家看他。醫家說系七情所傷,受得病深,沒救的了。張恆若也無可奈何。挨到明日,牛氏果然命絶。時尚書屋
張恆若買副棺木,盛殮停當,即便拿了出去。
這牛氏平日,雖是凶悍,和丈夫吵閙,到得死了,張恆若七十來歲的人,獨自一個在家,又淒涼不過。想起先前娶馬氏時,圖個老來有靠。誰知仍弄得這般光景,張勻不知是死是活,張登回來,不知自己還在世不在世,心中時時悲感不題。
且說張登,那日清晨出門,一頭走一頭想道:卻叫我那裡去尋好。見路旁有個關帝廟,道:「不如去求一簽,看關帝叫我那裡去尋,便那裡尋便了。」
走到廟中,通誠已畢,求得一簽,去問廟中道士,央他一詳。說是上南去好。便走出廟門,一經向南而行。身邊苦沒一些盤費,日裡向人家求討口吃,夜來縮在古廟裡,或是人家房檐下住宿。時尚書屋
非止一日,來到南京地方。時值秋末冬初,天氣驟冷,受了些寒,覺得頭重腳輕,害起病來,睡在街坊土人家檐下,不住的呻吟。
只見街上一位官長過去,那官長坐在轎內,約有三十六七歲。轎後一位小官人,坐在匹小川馬上,活像是兄弟張勻,因他十分體面,不敢廝認。不多時來到近身,仔細一看,果是張勻,快活得就如拾着一件至寶,連病都覺得好了。跳起來叫道:「兄弟,你如何在這裡?」
張勻回頭一看,認得是哥哥,慌忙跳下馬來相見。張登一把抱住,放聲大痛,張勻也哭。張登便把他被虎銜去以後的事,訴說一遍。張勻聽了,愈覺悲傷。時尚書屋

當下跟隨人役,問知就裡,去稟白那官長,那官長叫把一匹馬命張登坐了,回府相見。沒多時已到了家。張登便問張勻怎樣到此。
原來張勻那日被虎銜去,心已錯迷,不知銜往何地。銜了好些路,渡那大江,直到南京,放在這位官長姓張,做千戶家的門首。回去不得了,在門外啼哭,那千戶知道了,走出來看,見他相貌文秀,語言伶俐,又也姓張,千戶未有子嗣,便認他做了兒子。這日正隨了千戶,遊玩回來,張勻一一對哥哥說知。時尚書屋
說話之間,千戶從外入來,張登連忙拜謝,張勻便去捧出一套絹衣來,與哥哥換了。當夜千戶備一席酒,與他兄弟作賀。千戶自己也出來陪。
飲酒中間,千戶問張登:「貴族在河南,有多少丁口」張登道:「家父原系山東東昌府棠邑縣人,遷來河南住的,只家父和我弟兄二人。」
千戶稱奇道:「我原籍也是山東東昌府棠邑縣,這等說,是同鄉井人了。」便又問:「既住山東,原何遷到了河南?」張登備言燕兵南下,父和前母失散,家產一空,在先曾在河南生意,人頭熟些,因此遷往之意,千戶聽了,忙又問:「令尊名號什麼?」張登便說:「父親名德,號恆若。」
只見千戶對他仔細看看,側了頭,像有什麼疑心。立起身,往內亂走,張登、張勻都不解。少頃,千戶扶了那太夫人出來,約有六十一二年紀,張勻便呼哥哥上前拜見。
太夫人扯住了張登看道:「你可是張煥之孫子,祖居棠邑縣周家集的麼?」張登連連點頭:「正是。卻緣何曉得來?」太夫人號啕大哭,回頭對千戶道:「不錯,是你兄弟。」
張登、張勻不知就裡,正待要問,太夫人道:「我就是你父親結髮羊氏。我到你家三年,適值燕兵來打山東,我和你父親一同逃難,不料被馬兵衝散,我被一個唐指揮虜去,在北地半年。」指着千戶道:「生你哥哥。又半年,唐指揮身死,你哥哥便陰襲了千戶,撥來這裡南京,我幾次遣人到山東,打聽你父親消息,並無下落,只道你父親死了,道他可憐。時尚書屋
見止有你哥哥這點骨血,因此你哥哥復了本性,改名齊源,情願丟了這官誥。感蒙皇恩,道你哥哥襲職以來,所有功勞,是他自己立的,準了複姓,卻仍授千戶之職。今因我年老,告了養親,就尋房子在這裡。誰料你父親卻還在世上,這不是天大的喜事麼。」

張登、張勻聽了,猶如夢醒。太夫人又對千戶道:「你把兄弟當兒子,折盡福了。」千戶道:「兒先前也曾把問登弟的話,問勻弟來,卻回答不得明白,是他年幼的原故。」
當下母子兄弟四人,骨肉相逢,不勝之喜。
到了次日,千戶便商量挈家前往河南。太夫人心內怕牛氏不能相容,千戶道:「他能容我,和他同住;不能容我,與他各居,何難處置。既是父親在彼,那有不去的理。」便有家中一應什物,盡行裝束,那房子也賣了。時尚書屋
揀個日子,和妻陳氏,並兩個兄弟,奉太夫人同往河南。
在路行程,非止一日,將近洛陽,令兩個兄弟先回家去通信,自己和母親並陳氏,隨後進發。
卻就張恆若獨自在家,想起兩個兒子,正在那裡嘆氣,忽然見一個人走進屋來,叫聲:「爹爹!」張恆若舉目一看,見是張登,又驚又喜道:「你回來了麼?」剛纔說得一句,正要問他兄弟消息,卻見張勻早到面前。當下張恆若喜得一句話也說不出,拖住了兩個衣襟,拋珠般滾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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