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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風流 第 2 頁


話說宋朝慶元年間,浙江嘉興府秀水縣,有個公子,姓梅名干,表字傲雪。論其相貌,生得丰姿俊秀,宛如一個美人,然溫中帶厲,令人可親而不狎。論其品行,激烈慷慨,好像個俠士,然剛柔相濟,遇事
作者:待考 / 頁數:(2 / 54)

話說宋朝慶元年間,浙江嘉興府秀水縣,有個公子,姓梅名干,表字傲雪。論其相貌,生得丰姿俊秀,宛如一個美人,然溫中帶厲,令人可親而不狎。論其品行,激烈慷慨,好像個俠士,然剛柔相濟,遇事能屈而又能伸。他平日最恨的是詩朋酒友,群居談笑。時尚書屋

所以巨卿富宦,稍或不端,便不相往來。即來亦閉門不納,恐浼了他一般,猶如伯夷之清。卻又作怪,若是遇著義俠之流,就是他出身卑賤,便結為知己,又如柳下惠之和。更有一節好處,財色二字,操守更嚴:德怨相加,報施不爽。時尚書屋
他的父親諱馥,表字挺庵,官居國子祭酒。為人忠烈,不趨權勢。家園淡泊,惟有薄田百畝,城外茅舍一所。因夫人邢氏早亡,無人掌管,見公子年紀雖小,且自聰達,所以留主家事,梅挺庵在朝中。時尚書屋
公子年已十六,尚未配親,公子也不在心上,每日只是閉戶讀書。貼身伏侍的童子,叫徐魁。每夕喚他取一壺酒,執壺侍立,自己把書來做了下酒之物。讀到君臣會合得意處,該奉賀一杯,徐魁斟上,飲了又讀。時尚書屋
讀到奸臣弄權憤怒處,該罰一杯,徐魁斟上,飲了又讀。徐魁見主人如此讀書豪飲,便徹夜侍立,毫無倦怠。時尚書屋
一晚間,徐魁問道:「相公,書上都是古來臣事君的好歹,載來傳與後世揚名遺姓。假如奴僕輩,在主人面上,有好有不好,也載着麼?」公子道:「不好的不可說,好的盡有。國有君臣,家有主僕,一樣的道理。當初有個李善,是為幼主掌家財的。時尚書屋
還有個馬義,因主人負冤,去擊登聞鼓,蹈釘板,感動天庭,長夜不曉,冤始得白,後人傳誦為未央天。總之,不論上下人等,做得個不朽之事,便是傳名不朽的。」正是:
我望前人為古人,
後人又以我為古。時尚書屋
一夕,梅公子讀到淮陰侯傳,不覺撫幾長嘆道:「古之所謂豪傑,必有過人處。大凡不能下人,匹夫之志也。不能忍胯下之辱,焉得有漢將之榮。」徐魁執壺在旁,聽見主人把韓信讚歎,說道:「相公,這節事小人聽過說唱的幾遍,最耳熟的,該賀三大杯。」
公子道:「你且說怎麼該吃三杯?」徐魁道:「韓信能忍胯下之辱,正是他過人處,該吃一杯。後來築壇拜將,為漢王創莫大之業,又該吃一杯。以千金報漂母之思,難道不該一杯。」公子道:「說得好!」那徐魁便上酒。時尚書屋
公子連飲而盡,道:「我今夜相對這樣英雄,難道我默默裡吃悶酒。」隨口朗吟道:
漢代多英雄,
淮陰獨絶倫。時尚書屋
劉項爭逐鹿,
功成在一人。時尚書屋
嗟哉挎下時,
所以善屈伸。時尚書屋

銜恩報漂母,
千金何足論。時尚書屋
我亦志慷慨,
蹤跡埋風塵。時尚書屋
朗誦一回,殊為得意。徐魁又斟上酒來道:「相公有詩,不可無酒,再飲一杯。」公子欣然.飲盡。徐魁道:「相公,處今之世,當怎樣方為英雄作事?」梅公子浩嘆道:「處今之世,所為甚難。時尚書屋
外有強寇,內有奸雄,是盤根錯節之日。總有才幹,為了國不能顧家,盡了忠不能保身的。然做臣子的,寧可如此。若一味避禍,難道坐視朝廷大事不成?」徐魁道:「不知老爺近日如何,相公也該去探望探望。」
梅公子道;「正是。做官的要忠,為了的要孝。老爺居此險地,我豈放心得下。」一時憂上心來,便恨不得插翅飛到父親面前。時尚書屋
因此,拍案而嘆,擊落燈花,火已撲滅,和衣而睡,無情無緒,徬徨了一夜。次日早起,即將家事料理,托一家人掌管。收拾行李,備了馬匹,徐魁跟隨,一路進京去不題。時尚書屋
話說那時,寇盜侵逼,國勢衰弱。又奸臣韓侂冑弄權,排斥正士,引用小人。是時朱文公為道學領袖,名重天下。韓侂冑譖之,請旨禁革。時尚書屋
君子日退,小人日進,朝廷大權,一歸韓,侂冑。所以梅挺庵在朝,落落寡合。只有一個吏部尚書趙汝愚,系武林人,為人忠義,耿介不污,與梅挺庵是同年,志同道合,極相契厚,政事之暇,便會以詩酒。趙汝愚有個連襟,姓馮,號樂天,官居刑部尚書,因見時事日非,辭職歸林。時尚書屋
梅公未免治酒餞行。隔日下了請帖,馮樂天約趙汝愚偕到梅挺庵處。挺庵迎見坐定,馮樂天道,「承年兄雅愛,實不敢當。只因老韓這厭物,也就是今日相邀,巴不得辭避他。時尚書屋
所以小弟竟同敝襟丈,早來到此,年兄幸勿過費。」梅挺庵道:「在此者,只有我輩二三知己,此外竟無人矣。不期年兄又自高致,撫此時艱,殊深惋。」馮樂天道:「弟非避禍苟全。時尚書屋
在弟苦無子嗣,只有一個小女,尚未出閣,弟又年邁力衰,何必久戀于此,以貽人笑。」趙汝愚道:「襟丈固是高見,弟非喜處此險地,一時去不得,奈何?」梅挺庵道:「年兄,小弟豈是愛這一頂烏紗帽,戀在此耶。但士各有志,叫小弟讓此奸雄弄權,我競默默而去,這是死也不甘心的。」正說話間,家人排上酒席,三人遜坐飲酒。時尚書屋
梅挺庵嫌酒味不佳,喚家人再換來。只見有送書禮的傳進,梅挺庵接看,有陶潛歸隱畫圖一卷,名《五柳圖》.又有《詠柳》詩二章:
閒閒十畝畏追攀,
好聽枝頭鳥語蠻。時尚書屋
陶令豁莊涵碧水,
杜陵草木映青山。時尚書屋
當窗瘦影雲千頃,
對戶柔枝月一灣。時尚書屋
西冷桃花渾似錦,
喜君婀娜伴春還。時尚書屋
二曰[
雪消日霽澹煙明,
乍醉還扶綰別情。時尚書屋
倚塢斜侵青望影,
傍樓低囀小鶯聲。時尚書屋
迷離霧籠坡公岸,
搖曳颶吹越國城。時尚書屋
可愛當年王孝伯,
丰姿恰與結同盟。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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