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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棚閒話 第 2 頁


臨上船時,還將地上的浮土灰泥擦抹幾把,纔放心走上船,得個平平安安渡過河去。若是略象模樣婦人不肯毀容易服,渡到大河中間,風波陡作,捲起那醃醃臢臢的浪頭直進船內,把貨物潑濕,衣服穢污,
作者:聖水艾衲居士編 / 頁數:(2 / 45)

臨上船時,還將地上的浮土灰泥擦抹幾把,纔放心走上船,得個平平安安渡過河去。若是略象模樣婦人不肯毀容易服,渡到大河中間,風波陡作,捲起那醃醃臢臢的浪頭直進船內,把貨物潑濕,衣服穢污,或有時把那婦人隨風捲入水內,連人影也不見了。你道甚麼妖魔鬼怪在彼作如此的凶險惡孽?我俏俏在那左近飯店輕輕訪問。那裡人都要過渡,懼怕他的,不敢明白顯易說出他的來頭。時尚書屋

只有一個老人家在那裡處蒙館的,說道:這個神道其來久矣。在唐時有個人做一篇《述異記》,說道:此河名叫妒婦津,乃是晉時朝代泰始年號中,一人姓劉名伯玉,有妻段氏名明光,其性妒忌;伯玉偶然飲了幾杯餓酒,不知不覺在段氏面前誦了曹子建的《洛神賦》幾句道:『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靗兮若流風之回雪。時尚書屋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之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之出淥波。穠纖得中,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皜質呈露。時尚書屋
芳澤無加,鉛華弗禦。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皜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瑰姿艷逸,儀靜體閒。柔情綽態,媚于語言。時尚書屋
奇服曠世,骨象應圖。披羅衣之璀粲兮,珥瑤碧之華琚。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軀。踐遠遊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時尚書屋
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蜘躕于山隅。時尚書屋
讀至此,不覺把案上一拍,失口說道:『我生平若娶得這樣個標緻婦人,由你潑天的功名富貴要他什麼!吾一生心滿意足矣!』此乃是醉後無心說這兩句放肆的閒話,那知段氏聽了心中火起,就發話道:『君何看得水神的面目標緻就十二分尊重,當面把我奚落?若說水神的好處,我死何愁不為水神!』

不曾說完,一溜煙竟走出門去。那伯玉那知就裡。不料段氏走到河濱,做個鷂子翻身之勢,望着深處從空一跳,就從水面沈下去了。伯玉慌得魂不附體,放聲大哭。時尚書屋
急急喚人打撈,那有蹤影?整整哭了七日,喉乾嗓咽,一交跌倒朦朧暈去。只見段氏從水面上走近前來說道:『君家所喜水神,吾今得為神矣!
君須過此,吾將邀子為偕老焉!』言未畢,段氏即將手把伯玉衣袂一扯,似欲同入水狀,伯玉驚得魂飛天外,猛力一迸,忽然甦醒,乃是南柯一夢。伯玉勉強獨自回家。詎料段氏陰魂不散,日日在津口忽然作聲,忽時現形,只要伺候丈夫過津,希遂前約。不料伯玉心餒,終身不渡此津。時尚書屋
故後來凡有美色婦人渡此津者,皆改妝易貌,然後得濟。不然就要興風作浪,行到河水中間便遭不測之虞了。』那些後生道:『這段氏好沒分曉,只該妒着自己丈夫,如何連別的女人也妒了?』又有個老者道:『這個學究說的乃是做了鬼還妒的事,適纔說成了神還妒的事,卻在那裡?』內中一個老者道:『待我來說個明白!那妒婦津天下卻有兩處,這山東的看來也還平常,如今說的纔是利害哩!』
那後生輩聽見此說,一個個都站將起來,神情錯愕,問道:『這個卻在何處?』老者便道:『在山東對門山西晉地太原府綿縣地方。行到彼處未及十里,路上人娓娓說長說短,都是這津頭的舊事,我卻不信。看看行到津口,也有許多過往婦人妝村扮醜,亦如山東的光景,也不為異。直到那大樹林下,露出一個半大的廟宇,我跳下牲口,把繮繩、鞭子遞與驢夫,把衣袖扯將下來,整頓了一番,依着照牆背後轉到甬道上去。時尚書屋
抬頭一看,也就把我唬了一驚:只見兩個螭頭直衝霄漢,四圍鷹爪高接雲煙;八寶妝成鴛鴦瓦脊耀得眼花,渾金鑄就饕餮門環閃人心怕。左邊立的朱髭赤髮、火輪火馬,人都猜道祝融部下神兵;右邊站的青面獠牙、皂蓋玄旗,我卻認做瘟疫司中牙將。時尚書屋
中間坐著一個碧眼高顴、紫色傴兜面孔、張着簸箕大的紅嘴,乃是個半老婦人,手持焦木短棍,惡狠狠橫踞在上;旁邊立着一個短小身材、傴僂苦楚形狀的男人,朝着左側神廚角裡,卻是為何?正待要問,那驢夫搖手道:「莫要開言,走罷走罷!」只得上驢行路。走了五六里,悄問再三,驢夫方說:“這個娘娘叫做石尤奶奶,旁邊漢子叫做介之推,直是秦漢以前列國分爭時節晉國人氏。只因晉獻公寵愛了一個驪姬,害了太子申生,又要害次子重耳。重耳無奈,只得奔逃外國求生。時尚書屋
介之推乃是上大夫介立之子,年紀甫及二十,纔娶一妻,也是上大夫石籲之女,名曰石尤。兩個原生得風流標緻,過得似水如魚,真個才子佳人天生一對、蓋世無雙的了。卻為重耳猝然遭變,立刻起程;之推是東宮侍衛之臣,義不容緩,所以奮不顧身,一轡頭隨他走了,不曾回家說得明白。就是路中要央個熟人寄信回時,那重耳是晉國公子,隨行有五人:一個是魏鮤,一個是狐偃,一個是顛頡,一個是趙衰,這個就是之推了。時尚書屋
急切裡一時逃走,恐怕漏了消息驪姬知道,唆聳獻公登時興兵發馬,隨後追趕,不當穩便;都是改頭換面,襤襤褸褸,夜住曉行,甚是苦楚。石氏在家那曉得這段情節?只說:『正在恩愛之間,如何這冤家嚯地拋閃?想是有了外遇,頓然把我丟棄!』叫天搶地,忿恨一回,痛哭一回,咒詛一回,痴想一回,恨不得從半空中將之推一把頭揪在跟前,生生的咬嚼下肚,方得快心遂意。不料一日一日,一年一年,胸中漸漸長起一塊刀砍不開、斧打不碎、堅凝如石一般,叫做妒塊。俗語說,女傍有石,石畔無皮,病入膏肓,再銷熔不得的了。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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