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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棚閒話 第 9 頁


眾夥計尚自不知,興哥又到鋪內坐定。又見一個窮人手拿鐵鍋一隻,夥計上帳當去三錢。纔出門去,興哥把頭一側,想道:「這個窮人家裡不過一隻鍋子,將來當了,老婆在家如何煮飯?三錢銀值得恁麼?
作者:聖水艾衲居士編 / 頁數:(9 / 45)

眾夥計尚自不知,興哥又到鋪內坐定。又見一個窮人手拿鐵鍋一隻,夥計上帳當去三錢。纔出門去,興哥把頭一側,想道:「這個窮人家裡不過一隻鍋子,將來當了,老婆在家如何煮飯?三錢銀值得恁麼?」便走出鋪來,提了鍋子出門就上了馬,一溜煙追去。畢竟尋着那個窮人還了他去。時尚書屋

鋪中眾人沸沸的說起方纔當馬之事,又吃了一驚,只等興哥回,大白日裡就把當門關上,接着興哥到廳上。眾夥計一齊依次坐下,老夥計道:「小主人,你從幼未經出門,你的身命干係都在我們身上,就是一萬兩本錢也是在老朝奉面前包定加三利息來的。纔得一二日,如此顛顛倒倒,本錢倒失去了一大塊,將來怎麼算帳?」興哥道:「不難,不難。若說加三利息,你們眾人就提了三千兩去,餘下本錢聽我發揮罷了。時尚書屋
你們眾夥計舊規俱已曉得,不過以舊抵新,移遠作近,在日用使費上扣刻些須,當官幫貼中開些虛帳,出入等頭銀水外過克一分,掛失票、留月分、出當包、討些酒錢,就是你們伎倆,這都不在我心上。你們要去就去,難道我迷失了路頭不成?」眾人被他數落,頓口無言。那老者諒來不可輓回,同眾人備細寫了稟帖,第2日就回徽州報信去了。興哥看見老者去了,心中不覺又鬆了一鬆。時尚書屋
不久傳聞出去,那些鄰舍也都裝了套子,或有說官司連累、急急去救父母的,或有說錢糧拖欠、即刻去比卯救家屬的,或有說父母疾病臨危、要去調治結果的,或有說修蓋廟宇、砌造橋樑,一時工錢要緊的。興哥一一都不要當頭,悉如來願,應手給散去了。不一月間,那一萬兩金錢俱化作莊周蝴蝶。正要尋同鄉親戚寫個會稟接來應手,那老朝奉風快的到來,進門前後一看,叫屈連聲,揪着興哥就打。時尚書屋
興哥只是嘻嘻笑道:「人若不把錢財散去,老朝奉在家只消半間草屋,幾件布衣,數擔粗米,一罐豬油,就夠一生受用,何必艱難險阻,-一搬到土窖中藏着,有何享用?」老朝奉聽了又氣又惱,晚年止得此子,也無可奈何。次日即收拾行李,退還房屋,一夥回家去了。就把興哥關閉一室,不許在外應酬。』不覺過了四五個月,不知那裡尋得五千青蚨,把家中做生意的夥計都送一百文,按月要收二百文。時尚書屋
眾人在他門下也就胡亂送些與他,不半年也就積起三萬上下。老朝奉知道,說「此子如今曉得生放利錢,比當初大不相同。」興哥只做不知,終日在私下盤放錢債。老朝奉一日道:「你既知積財當積的,何不再拿一萬出門去?」興哥道:「前番一萬胡亂散去,如今卻要多些,刻苦翻轉那一萬本來纔好。」
老朝奉道:「說得有理。」問道:「依舊開當罷?」興哥道:「典鋪如今開的多了,不去做他。須得五萬之數,或進京販賣金珠,或江西澆造瓷器,或買福建海板,或置淮揚鹽引,相機而行,隨我活變。再不像前番占卜到平江府做的故事也!」老朝奉聽了,爽快就兌下五萬兩,選下八個家人,仔細包包裹裹,共有三十擔行李。時尚書屋

興哥依舊騎着那馬,瀟瀟灑灑起身,同管家在路上商量得明州曬白鯗生意絶好,徑往明州進發。時尚書屋
訪得浮橋外下塘街有幾家大財主經紀,可以安身,就在他家住下,安頓行李。那知這曬鯗生意三月中方得通行,興哥卻早到半月。下處甚是寂寞,帶了幾個家人且到洛迦山遊玩數日。一者進香,再者觀海,亦是暢事。時尚書屋
那山上清淨道場並無俗客。次日單身步月而行,不覺信步一直到那釣鰲磯上,對著汪洋大海盤膝而坐。月色正中,海氣逼得衣袂生涼。正待回步,忽見磯邊樹林影裡走出一人來,興哥也道:「奇怪,奇怪!」依舊坐下。時尚書屋
那人將到面前,興哥看見,唬了一跳。看那人時,生得好生怪異:只見兩隻突眼,一部落腮。兩鬢蓬鬆,宛似鍾馗下界;雙眉倒豎,猶如羅漢西來。雄糾糾難束纏的氣岸,分明戲海神龍;意悠悠沒投奔的精神,逼肖失林餓虎。時尚書屋
興哥上前將欲迎他,他卻高足闊步,全不相照,竟靠在一塊凌空奇峭石崖嘴上,大叫一聲道:「老天,難道我老劉就罷了不成?安得五萬金,成我一天大事也!」興哥聽見說得奇異,上前問道:「君家于此地要這五萬兩何用?」那漢把眼一橫道:「乳臭小子,那知我事!」興哥道:「我非乳臭,足下亦不免為田舍翁。看得五萬金恁難得也。」那漢一聞此言,便回身下拜道:「我誠小人,不識君家何以應我。倘能周旋,明年此月此日,仍納于此地。時尚書屋
還君十萬,不食言也。」興哥道:「去此不遠,我當為君謀之。」即相拉下船,隨從約有十五六人,一徑回到下處。請出主人,喚小郎們搬出行李,將五萬兩一一交付那漢收去。時尚書屋
那漢道:「足下此馬無甚用處,一井付我馳去,異日仍以此馬還君。」興哥連忙解轡送他。兩人拱手而別,並無他言。時尚書屋
主人與小郎在側看了,心目俱獃,不知甚麼來歷。時尚書屋
主人只道是洋裡捕魚客人或是沿海衛所經紀,也都只在那曬鯗的生意上作想。問道:「此君何姓何名?住居何處?」興哥道:「我也不知。」即便叫小郎們收拾回去。小郎道:「官人此來為何?」興哥道:「此番生意對本利錢,甚是省力爽快。」
小郎也只得隨口含糊謝別主人,依着舊路回去。總來不及兩月,已到家裡。老朝奉問道:「甚麼生意回身得快?」且見行李輕鬆,吃了一驚。興哥道:「對年對月對本利錢,也是順利的了。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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