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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怨 第 120 頁


的事,蒲包老太和郝妹就出了房門。 阿德有規有矩地跟到房門口送人,像在自己家裡似的。看著汝月芬娘下樓的背影,他心裡覺得怪怪的,女兒得救,多開心的一樁事呵!可他看出來了,汝月芬娘昨天放下女兒,從蒲包老太那兒一出來,就眉頭
作者:胡蜂 / 頁數:(120 / 0)

屋面被連夜修復了,天窗則乾脆被封死了。屋頂上濕漉漉的,新磚老磚截然分明。屋內帶有幾分濕意的家什,都透着一抹抹盈盈溢溢清新悅目的光澤,很爽氣。從汝月芬床邊的後窗探出頭去,還可以看見斜對面一戶大宅人家一個敗落的後花園。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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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裡雜草瘋生,亭塌石倒,形如廢墟,但阿德卻喜歡這樣野氣四溢的園子。不過,一想可能會有蛇蟄伏在這荒園中,夜黑風高緣牆而上,自窗潛入汝月芬房中,阿德又不喜歡這個園子了。他覺得汝月芬他爹也該砌死這扇後窗。
平日寡言少語的汝月芬他爹,一直在樓下高聲大氣地說話,並不住地發出像是使勁憋出來的笑聲,如同醉酒一般。蒲包老太說,昨天看到女兒活轉過來,汝月芬他爹笑得淚花流。
聽到泥水匠吵哄哄地嚷着結賬的事,蒲包老太和郝妹就出了房門。
阿德有規有矩地跟到房門口送人,像在自己家裡似的。看著汝月芬娘下樓的背影,他心裡覺得怪怪的,女兒得救,多開心的一樁事呵!可他看出來了,汝月芬娘昨天放下女兒,從蒲包老太那兒一出來,就眉頭緊鎖,滿臉愁容。回到自家屋裡,她一直垂着手,低頭獨自坐在灶屋的椅子裡,悶悶地半天沒有發一聲。不知為啥,阿德總覺得汝月芬娘不開心同汝月芬有關係,同那個牛郎中叔叔也有點關係。時尚書屋
但他想不明白,到底為啥。
那些泥水匠隨汝月芬爹到店裡結賬去了。汝月芬家並不像阿德原來想象的那麼有錢,泥水匠的工錢,她爹說要分兩次結清。沒有錢,好呵!他阿德娶不起有錢人家的女兒。世上有那麼多愛情悲劇,有不少就是因為男的或者女的窮了點。時尚書屋
梁山伯要是有點錢,他和祝英台就不大會是那麼個結果了。阿德看完這齣戲,就那麼想過。
汝月芬的房間比他的大,除了床,還有一張書桌茶几,兩把高背椅子。桌面和椅子上的有些漆已經磨損變淡,像汪着一攤水漬。這讓阿德感到親切而又溫馨,他家許多桌椅板凳也都這樣。地板,已被擦得一乾二淨,絲毫看不出這兒有過一場生死劫難。時尚書屋
「你娘做啥有點不高興呀!」阿德重新回到房裡坐在一邊,小聲地問汝月芬。
汝月芬臉上的那點笑意立即褪了下去,她垂着眼睛輕聲說道:「也許嫌我多事吧,她總嫌我比其他人家的女兒事多。前天在學堂裡被蛇咬了,迴轉來,她就那麼說:『你能不能太平點呢!』像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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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的心酸極了,他沒想到汝月芬同她娘的關係,是這樣的!怪不得汝月芬總是——用男施先生的話來說是「落落寡合」。
「沒準,這屋面塌掉的事,她也要算在我頭上的。」
汝月芬苦着臉說道。
「這怎麼能怪你!」阿德抱不平了。
「你不知道她的!那株藥草她夜裡找大橋頭那個老先生問過了,說她聽講過一種藥草,給那個老先生一說啥樣,人家就查書,查出來叫個金龍草,說是一種千金難買的藥草。她回來一夜沒睡,一直在同我爹講,承冒叔叔那麼一個天大的情,她一輩做牛做馬也還不了這個債。你看好了,到時候,怪來怪去還要怪在我的頭上的。」
汝月芬淒然一笑,這會兒,她啥都想同阿德說說。時尚書屋
聽到金龍草千金難求,阿德發誓,汝月芬的救命恩人,也是他卞德青的救命恩人,從今往後,只要可能,他就像待爹一樣地待這個牛郎中叔叔。
汝月芬甚至說到了小時候,娘撇下她回小連莊奔喪的事。她說那是她第1次同娘分離,臨走前,娘死活掰開她那隻手的那種勁道,讓她覺得她好像不是娘的親生閨女。
汝月芬叨咕她與娘的隔心話,卻使阿德心裡很是熨帖,有時在他眼裡,汝月芬確乎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他須得仰視才行。而此刻,這仙女走到凡間,與他扯起了俗世男女最最家常的話題。
但他不許他的汝月芬心裡傷痛,他開始說她娘的好,說到動情處,連他自己都眼眶濕潤了。說到在她命懸一綫,腳踏陰陽兩界,她娘披頭散髮淚如雨下都快活不成了的時候,他的淚奪眶而出,說到她娘向牛郎中叔叔當堂跪下,叩頭的場面,他聲音又幾次哽咽,再說不下去了。
「娘……好起來的時候,也像是……像是……天下最好的娘。可有時似乎覺得娘好像……好像不想……要我了……」
早已是涕淚滂沱的汝月芬,摀住嘴哭得一塌糊塗。
在這一剎那,阿德覺得他已經走進汝月芬的心裡了。
「謝謝你,謝謝!」汝月芬最後嗚嗚咽咽地對他說道。
蒲包老太走了,郝妹盯着火頭明明滅滅的灶膛發獃。灶頭上擺滿了她洗好切好的小菜,她要燒一桌小菜,留這個男孩吃中飯。火頭閃一閃,閃一閃,化作幾縷青煙,就滅了。過了半日,郝妹才發現火滅了,連忙塞進去兩把稻柴結。時尚書屋
可稻柴結只冒死煙,她拖過吹花筒,用足氣力,向灶膛一吹。火着了,轟的一聲,一蓬毛灰噴了她一頭一臉一身。
飯鑊子滾了,吱吱地叫着,將鍋蓋頂得啪啪響。郝妹拍打着身上的毛灰,然後舀水洗頭洗臉。
那個小小的女孩這幾日像瘋了似地撓着頭,不停地對娘嚷嚷:「癢呵,癢殺呵,娘!」
那日,娘終於得空了,她一頭將小女兒的頭,摁在面盆裡,抓起兩把皂角粉,在小女兒的頭上使勁地抓呀撓呀的。那娘覺得手指甲裡嵌滿了頭髮油泥,但她仍舊還是在嚷着「癢呵,癢殺呵,娘!」的小女兒頭上使勁地抓呀撓呀。
娘舀起一勺清水對準滿頭是皂角泡沫的小女兒的頭上澆了下去。黃黃黑黑的水過後,一頭烏黑鋥亮的眼睛如星斗一樣地對娘眨呀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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