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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和歡 第 12 頁


終公差又對那客人道:「馬老爹,兌起銀子來,成了文書。待我替他完了公務,就打發姑娘隨老爹起身。姑娘原為她父親賣身,她若不見官司完結,怎肯放心而去。」那姓馬的有難狀,終公差道:「馬老爹
作者:待考 / 頁數:(12 / 55)

終公差又對那客人道:「馬老爹,兌起銀子來,成了文書。待我替他完了公務,就打發姑娘隨老爹起身。姑娘原為她父親賣身,她若不見官司完結,怎肯放心而去。」那姓馬的有難狀,終公差道:「馬老爹,不妨的。時尚書屋

人有幾等,她是有行止忠厚人家,我終事包得起。若有甚話說,都在我身上。我寫個領票把你就是。」馬客人道:「既是終老爹肯招當,成交兌銀子便是。」
終事取筆硯,寫承管文書一紙:
立承管文約人終事,今因孝女王翠翹為父賣身與馬客人為妾,當得財禮銀四百五十兩,期三日內官司結局過門,隨行出境不誤。恐人心不測,立此承管文書存照。時尚書屋
某年某月某日。時尚書屋
立承管文約人終事,中人咸老娘、晏九如。時尚書屋
終事寫完,遞與馬客人。客人看了收下道:「既老爹擔當,沒有不肯之理。寫起婚書,兌銀便是。」終公差對翠翹道:「姑娘,事不宜遲,快些立了文書,兌了銀子,好去幹正經事。」
翠翹對父道:「事急矣,除了此着,別無生路。爹爹放硬了肚腸,只當不曾生女孩兒一般,快些寫起文書來,不要耽閣時光。」
王員外聽了,放聲大哭,氣都不能轉聲。娘同兄弟、妹子也哭做一團。翠翹看了這個光景,料來父親不肯起筆的,咬定牙根,忍住眼淚道:「終老爹,我爹爹怎忍寫賣我的文書,罷!罷!罷!此念原是我自家起的,我自己立張婚書便了。」終公差道:「姑娘言之有理,看來令尊是不忍落筆的。時尚書屋

姑娘自寫一張,倒撇脫些。」
翠翹含淚研墨,舒繭揮毫,將欲舉筆,想起金生,默嘆道:「金生,你好無緣也,翠翹好薄命也,造化好刻毒也!前夜訂盟,昨日分離,今日便寫賣身文契。分離險阻之苦,無人不可,何獨使王翠翹盡嘗其毒也!」思及于此,淚如湧泉。恐怕愈增父母之患,只得強忍眼淚,破涕寫成婚書:
立婚書女王翠翹,系北京大名府民籍,因父屈陷縲紲無救,情願央媒嫁與馬門為妾。當得財禮銀四百五十兩,當日一併收足。過門之後,或住或行,或妻或妾,聽從自便。恐後無憑,立此婚書存照。時尚書屋
嘉靖某年四月望日。時尚書屋
立婚書女王翠翹,中人終子真、晏九如,媒人咸老娘,父王章,母何氏,弟王觀。時尚書屋
翠翹寫完,自家簽了一個花押,遞與咸媒婆。咸媒婆也畫了個字,遞與終公差。終公差畫了花押,叫王員外道:「王老爹,你也填了個花押,好兌銀子。」那王員外哭道:「終老爹,我為父的不能蔭庇女兒,為她擇配名門,今日卻叫她一人賣身,救我一家之難,於心何忍?於情何安?終老爹,我肝腸寸斷,心量俱搖,教我怎麼忍得簽這個字!」翠翹道:「爹爹,簽了吧,只當不曾生女孩兒,不要只管遲捱,恐誤了正經事體。」
王員外聽了這句話兒,就象熱油灌頂,鋼刀刺心一般,趕上前一把抱住了翠翹道:「苦命的兒呵!你在那裡生來那裡養?卻嫁在哪裡去了?我做爹的打點怎麼樣風光嫁你,到如今風光在哪裡?不想風光也罷了,天哪!還要賣你身子救我性命,我要這苦命怎的?」言罷,照牆一頭觸去。早已虧得終公差擋住,還不至十分重傷。時尚書屋
翠翹忙趕上前抱住,道:「爹,一家人眼睜睜要你做主,你怎麼想這樣短見。兄弟又小,妹子未嫁,官司未了,爹若一死,母親靠着何人?兄弟靠着何人?妹子靠着何人?莫說女孩兒一身流落他鄉,就是他三口兒也要做飄零之輩了。爹,你怎不想想孰輕孰重,孰急孰緩?我去,一家安然;爹死,全家散敗。爹的身子關係甚大,怎忍自經溝瀆。時尚書屋
今雖好人多磨難,然留得青山在,自有砍柴時。你挨過此難,自有回天日子。兄弟讀書,豈無長進時候。那時節家門昌盛,富貴駢臻,男婚女嫁,果若不忘了女孩兒,差一蒼頭尋見女兒,同兄弟來看我一面,便是爹爹不忘女兒再生之恩,女孩兒感德無量矣。時尚書屋
你今日死了,有甚好處?有甚風光?」
王員外道:「兒,你言雖是,卻叫你爹怎麼捨得!」翠翹道:「爹,事到其間,再無彆著可以解危。爹乃綱常男子,果敢丈夫,當割不忍之愛,斬不斷之恩,以成大事。怎效兒女柔腸,啾啾嘖嘖,毫沒有英雄之氣。爹,你女兒倒做得殺身成仁的女子,爹怎不做那明哲保身的丈夫。時尚書屋
且死有輕有重,但要死得其所。有死重於泰山者,惟恐不得其死;有死輕於鴻毛者,惟恐輕身受死。所以曹娥、緹縈以身殉親,以死之所繫者重也;竇娥、西施身辱焉而不死,以死之無關於身世也。今當家難流漓之日,正是女孩兒捨身報親之際。時尚書屋
古人說得好:『養兒防老。』又道:『家貧見孝子。』你女孩兒正在這急水灘頭,要立定腳跟,做一個不朽公案,留與後人作話柄相傳。雖說不幸,實有大倖存焉。時尚書屋
況兒賦命原薄,不賤必夭。假如你女兒偶得病身亡,雖有孝心,何人憐念?今不幸遇此父難家殃,反成了一個孝女義婦。返之於心,無愧於怍,此雖極慘切事,亦是極快志事。還有一說,假如你女孩兒賦情不肖,敗壞家門,行那文君、鶯紅勾當,弄出惡名醜行,父母國人方欲手刃之為快,哪個來憐惜一聲。時尚書屋
這樣比起來,女孩兒今日之事,豈不是絶美、絶好、絶佳的。你看,父母為我悲傷,旁人為我涕泗,女豈非天上人乎?生女而令之聞者讚揚,見者憐惜,其所貽不既多乎?何必首飾之盛,衣服之饒,乃為陪送也。兒聞仁者贈之以言,今父贈之以孝義,生可與緹縈、李寄爭芳,死可與曹娥媲美,極不朽之盛事矣。兒既甘心從事,父亦可以少減愁煩。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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