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地方任何裝置,讀您想讀。

雙和歡 第 9 頁


你做良臣,孝事父母;我做忠臣,殺身成仁罷了。你看爹爹、兄弟那般受刑,能經幾次弔打。他二人一死,大家少不得也要流落。舍我一身,保全一家,苦事亦是快事。我已看破此身,一任東皇磨滅。
作者:待考 / 頁數:(9 / 55)

你做良臣,孝事父母;我做忠臣,殺身成仁罷了。你看爹爹、兄弟那般受刑,能經幾次弔打。他二人一死,大家少不得也要流落。舍我一身,保全一家,苦事亦是快事。時尚書屋

我已看破此身,一任東皇磨滅。但只……」便住了口。時尚書屋
翠雲道:「姐姐有甚不了語,到這樣時候還不說向妹子?姐姐,我看你滿臉含憂,兩眉積恨,有萬千心事,似又在憂愁苦惱之外。」翠翹道:「然,信有之。欲對妹言,難以啟齒;如若不言,又怕辜負了那志誠種一片心。」翠雲驚道:「所謂志誠種,莫非金千里乎?姐姐從未覿面,何從知其志誠?」翠翹嘆道:「余承金生不諱之盟,誓同偕老。時尚書屋
今日禍生不測,全孝安能全義。我此一去,未知飄泊何方?彼及歸來,萬種相思安托。賢妹端坐,受我一禮。」翠雲道:「姐姐要拜我卻是為何?」翠翹道:「此拜不為別事,金郎未了恩情,盡托賢妹為我償還。時尚書屋
我雖骨化形消,因風委露,亦含笑于地下矣。」言畢,放聲大哭,死去移時方醒。時尚書屋
翠雲慌抱之懷中,道:「姐姐之命,妹無不領,願姐姐好自珍重。」翠翹道:「金郎遼陽才去,救父救弟又不能少待須臾,事出兩難,不得不托妹氏,以償恩情債負。金生與我有盟章一道,銀串一雙,盡付賢妹。賢妹善事多情,求以為好可也。時尚書屋
金生之情不多得,金生之品不易逢,我與他無限期許,悉賴賢妹完之。他日夫榮妻貴,慎毋忘作媒人也。倘媒婆一至,則不及再言,聊為數字,轉寄情郎:為言紅顏薄命,至今斯驗矣。回想月下之盟,可復得乎?金郎體薄而耽于酒,幸少節之,以成其志。時尚書屋
所有胡琴《閨怨》一闋,乃我生平得意之作,予以情近《離騷》,不免飄泊之苦。他日撫我胡琴,度我怨調,淒風苦雨之中,啾啾而至者,乃爾姐也。爾夫婦其瀝酒以弔之。余昔夢劉淡仙約我題《斷腸吟》,又道余亦斷腸會中人,大約一生行徑,不出斷腸會外。時尚書屋
前為金郎守身,是道其常也。今遭大變,女子一身苦樂由人,何能自主。則索聽其在天,非不堅貞也。萬一金郎多情,妹氏顧念,或有遠訪之雅,大約錢塘江上,定有消息。時尚書屋
妹須記者,錢江之兆,得之夢中。前兆既符,後事大約必應。」因頓足哭道:「金郎!金郎!我翠翹負汝也!我翠翹負汝也!我不能酬爾深情,特托妹氏以報厚德。哀哀翠翹,志可憐矣。」
翠翹又哭了多時,忽然自止道:「妹子,我不哭了。娘回家,媒人必至,此乃賊情事,近處斷無人來娶我,定是他鄉外府之人。一討便要走路,那時要留隻字,方寸一亂,也不能舉筆。你可取文房四寶來。」

翠雲忙尋筆硯,滴水磨墨。翠翹染翰舒毫,一聲長嘆,兩淚交流道:「金郎,我翠翹的恩愛止於此了。向全此身,不從郎欲,只怕合卺之夕,無物為質。千不肯,萬不肯,以質情郎。時尚書屋
早知如此,守何為乎!」乃破涕為書云:
翠翹薄命,禍起蕭牆。不能為緹縈代父鳴冤,而僅為李寄賣身,聊蘇家難。賣身必為君辱,愧矣恨矣。回思花下投梭之拒,竟為翠翹薄情案矣。時尚書屋
郎念及此,得無慾斷翹之首,懸之市朝,為十日哭也。負此薄倖,無能自續,敬以淑妹代充下陳,君子不棄而俯成之,庶可少酬恩情於萬一矣。天涯海角,指日登程。月下之盟,已成妄想。時尚書屋
胡琴一張,怨曲一套,道香一封,他日同我妹焚香調琴,賡歌度曲,香煙繚繞,淒風淅瀝中,有愀愀唧唧自小窗而來者,人耶?鬼耶?翹斯在焉。仁人不叱為心,幸以杯茗瀝我怨魂,其受惠已多多矣。生死之別,聊盡于此。言短情長,不能悉布。時尚書屋
惟祈努力加餐,幸毋以妾為念。父母兄弟,統冀破格垂青。萬萬。時尚書屋
上千里金郎盟下,辱愛妹王翠翹斂衽拜。時尚書屋
封面上寫「千里盟兄啟,」才交付與翠雲。時尚書屋
忽聞叩門之聲,翠雲收起,翠翹去開門,王媽媽已同一咸媒婆來說親。進門問道:「是哪一位姑娘?」翠翹道:「便是妾身。」咸媒婆道:「姑娘倒多,若是近京人,他們一則出不起大錢,二來怕你們是賊情事,不敢來成交。只有一臨清客人,要討個美妾。時尚書屋
銀子倒是肯出的,但要講明,他怕是非,過了財便要帶人起身。要替姑娘斷過,方好去說。」翠翹聽了滿眼含淚道:「既是他出得銀子,救出父親、兄弟,跟他去便了。」說得這一句,淚似湘江水,涓涓不斷流,哪裡再說得半個字出。時尚書屋
咸媒婆道:「既是這等,一說便成,不須憂慮。」翠翹連連點首。時尚書屋
咸婆去了半晌,領了幾個人來。內中一人云巾華服,上前見禮,仔細將翠翹看了又看。咸婆捋手紮腳,抹胸按臂,果然是個十分全足的女子。那人又問:「可曉得甚麼技能?」咸媒婆道:「詩詞、歌賦,件件俱精。時尚書屋
胡琴可為天下首絶。」那人道:「我有金扇一柄,便求一揮。」遞與咸媒婆。咸媒婆遞與翠翹。時尚書屋
翠翹道:「請題請韻。」那人道:「以春日聞鳩為題,陽字為韻。」翠翹不待思索,援筆一絶,詩云:
東風吹暖至,百草媚春陽。時尚書屋
何事鳩呼雨,花神欲洗妝。時尚書屋
題畢,付與咸媒婆。咸媒婆接與那人,那人道:「寫作俱工,胡琴也要請教一曲。」此時翠翹只要救父,顧不得出乖露醜,就將他自己做的《紅顏怨》,撥動胡琴,彈了一曲。其音哀怨淒楚,如清秋鶴唳,幽谷猿啼,聞者不禁涕之無從,而彈者業已心灰腸斷。時尚書屋


分享與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