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地方任何裝置,讀您想讀。

警世通言 第 13 頁


日光尚早,荊公在主人家悶不過,喚童兒跟隨,走出街市閒行。果然市井蕭條,店房稀少。荊公暗暗傷感。步到一個茶坊,到也潔淨,荊公走進茶坊,正欲喚茶,只見壁間題一絶句云:祖宗制度至詳明,百
作者:待考 / 頁數:(13 / 190)

日光尚早,荊公在主人家悶不過,喚童兒跟隨,走出街市閒行。果然市井蕭條,店房稀少。荊公暗暗傷感。步到一個茶坊,到也潔淨,荊公走進茶坊,正欲喚茶,只見壁間題一絶句云:祖宗制度至詳明,百載余黎樂太平。時尚書屋

白眼無端偏固執,紛紛變亂拂人情。時尚書屋
後款云:「無名子慨世之作。」荊公默然無語,連茶也沒興吃了,慌忙出門。又走了數百步,見一所道院。荊公道:「且去隨喜一回,消遣則個。」
走進大門,就是三間廟宇。荊公正欲瞻禮,尚未跨進殿檻,只見個壁外面粘着一幅黃紙,紙上有詩句:五葉明良致太平,相君何事苦紛更?時尚書屋
既言堯舜宜為法,當效伊周輔聖明。時尚書屋
排盡舊臣居散地,盡為新法誤蒼生。時尚書屋
翻思安樂窩中老,先諷天津杜字聲。時尚書屋
先前英宗皇帝時,有一高土,姓邵名雍,別號堯夫,精於數學,通天徹地,自名其居為安樂窩。常與客遊洛陽天津橋上,聞杜字之聲,嘆道:「天下從此亂矣!」客問其故。堯夫答道:「天下將治,地氣自北而南;天下將亂,地氣自南而北。洛陽舊無杜字,今忽有之,乃地氣自南而北之征。時尚書屋
不久天子必用南人為相,變亂祖宗法度,終宋世不得太平。」這個兆,正應在王安石身上。荊公默誦此詩一遍,問香火道人:「此詩何人所作?沒有落款?」道人道:「數日前,有一道侶到此索紙題詩,粘于壁上,說是罵什麼拗相公的。」荊公將詩紙揭下,藏於袖中,默然而出。時尚書屋
回到主人家,悶悶的過了一夜:五鼓鷄鳴,兩名夫和一個趕腳的牽着一頭騾,一個叫驢都到了。荊公素性不十分梳洗,上了肩輿。江居來了驢子,讓那騾子與僮仆兩個更換騎坐。約行四十餘里,日光將午,到一村鎮。時尚書屋
江居下了驢,走上一步,稟道:「相公,該打中火了。」荊公因痰火病發,隨身扶手,帶得有清肺干糕,及丸藥茶餅等物。分付手下:「只取沸汾一甌來,你們自去吃飯。」荊公將沸湯調茶,用了點心。時尚書屋

眾人吃飯,兀自未了。荊公見屋傍有個坑廁,付一張毛紙,走去登東。只見坑廁土牆上,白石灰畫詩八句:初知鄞邑未升時,為負虛名眾所推。時尚書屋
蘇老《辨奸》先有識,李丞劾奏已前知。時尚書屋
斥除賢正專威柄,引進虛浮起禍基。時尚書屋
最恨邪言「三不足」,千年流毒臭聲遺。時尚書屋
荊公登了東,覷個空,就左腳脫下一隻方帛,將局底向土牆上抹得字跡糊塗,方纔罷手。眾人中火已畢。荊公覆上肩輿而行,又二十里,遇一驛舍。江居稟道,「這宮舍寬敞,可以止宿。」
荊公道:「昨日叮嚀汝輩是甚言語!今宿于驛亭,豈不惹人盤問?還到前村,擇僻靜處民家投宿,方為安穩。」又行五里許,天色將晚。到一村家,竹籬茅舍,柴扉半掩。荊公叫江居上前借宿,江居推扉而入。時尚書屋
內一老叟扶杖走出,問其來由。江居道:「某等遊客,欲暫宿尊居一宵,房錢依例奉納。」老叟道:「但隨官人們尊使。」江居引荊公進門,與主人相見。時尚書屋
老叟延荊公上坐,見江居等三人侍立,知有名分,請到側屋裡另坐。老叟安排茶飯去了。荊公看新粉壁上,有大書律詩一首,詩云。時尚書屋
文章謾說自天成,曲學偏邪識者輕。時尚書屋
強辨鎢刑非正道,誤餐魚餌豈真情。時尚書屋
好謀己遂生前志,執拗空遺死後名。時尚書屋
親見亡兒陰受梏,始知天理報分明。時尚書屋
荊公閲畢,慘然不樂。須臾,老叟搬出飯來,從人都飽餐,荊公也略用了些。問老叟道:「壁上詩何人寫作?」老叟道:「往來遊客所書,不知名姓。」公俯首尋思:「我曾辨帛勒為鶉刑、及誤餐魚餌;二事人頗曉得。時尚書屋
只亡兒陰府受梏事,我單對夫人說,並沒第2人得知,如何此詩言及?好怪,好怪!」荊公因此詩末句刺着他痛心之處,狐疑不已,因問老叟:「高壽幾何?」老叟道:「年七十八了。」荊公又問:「有幾位賢郎?」老叟撲簌簌淚下,告道:「有四子,都死了。與老妻獨居于此。」荊公道:「四子何為俱夭?」老叟道:「十年以來,苦為新法所害。時尚書屋
諸子應門,或歿于官,或喪于途。老漢幸年高、得以苟延殘喘,倘若少壯,也不在人世了。」荊公驚問:「新法有何不便,乃至于此?」老叟道:「官人只看壁間詩可知矣。自朝廷用王安石為相,變易祖宗制度,專以聚斂為急,拒諫飾非,驅忠立佞。時尚書屋
始設青苗法以虐農民,繼立保甲、助役、保馬、均輸等法,紛紜不一。官府奉上而虐下,日以簍掠為事。吏卒夜呼于門,百姓不得安寢。棄產業,攜妻子,逃于深山者,日有數十。時尚書屋
此村百有餘家,今所存八九家矣。寒家男女共一十六口,今只有四口僅存耳!」說罷,淚如雨下,荊公亦覺悲酸。又問道:「有人說新法便民,老丈今言不便,願聞其詳。」老叟道:「王安石執拗,民間稱為拗相公。時尚書屋
若言不便,便加怒貶;說便,便加升擢。凡說新法便民者,都是諂佞輩所為,其實害民非淺。且如保甲上番之法,民家每一丁,教閲于場,又以一丁朝夕供送。雖說五日一教,那做保正的,日聚于教場中,受賄方釋。時尚書屋


分享與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