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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世通言 第 2 頁


」伯牙分付:「且慢些!」樵夫道,「承大人下問,小子若講話絮煩,恐擔誤順風行舟。」伯牙笑道:「惟恐你不知琴理。若講得有理,就不做官,亦非大事,何況行路之遲速乎!」樵夫道:「既如此,小
作者:待考 / 頁數:(2 / 190)

」伯牙分付:「且慢些!」樵夫道,「承大人下問,小子若講話絮煩,恐擔誤順風行舟。」伯牙笑道:「惟恐你不知琴理。若講得有理,就不做官,亦非大事,何況行路之遲速乎!」樵夫道:「既如此,小子方敢僭談。此琴乃伏羲氏所琢,見五星之精,飛墜梧桐,鳳皇來儀。時尚書屋

鳳乃百鳥之王,非竹實不食,非悟桐不棲,非醴泉不飲。伏羲以知梧桐乃樹中之良材,奪造化之精氣,堪為雅樂,令人伐之。其樹高三丈三尺,按三十三天之數,截為三段,分天、地、人三才。取上一段叩之,其聲太清,以其過輕而廢之;取下一段叩之,其聲太濁,以其過重而廢之;取中一段叩之,其聲清濁相濟,輕重相兼。時尚書屋
送長流水中,浸七十二日,按七十二候之數。取起陰乾,選良時吉日,用高手匠人劉子奇製成樂器。此乃瑤池之樂,故名瑤琴。長三尺六寸一分,按周天三百六十一度;前闊八寸,按八節;後闊四寸,按四時;厚二寸,按兩儀。時尚書屋
有金童頭,玉女腰,仙人背,龍池,鳳沼,玉軫,金徽。那徽有十二,按十二月;又有一中徽,按閏月。先是五條弦在上,外按五行:金、木、水、火、土;內按五音:宮、商、角、徵、羽。堯舜時操五絃琴,歌」南風「詩,天下大治。時尚書屋
後因周文王被囚于羡裡,吊子伯邑考,添弦一根,清幽哀怨,謂之文弦。後武王伐紂,前歌后舞,添弦一根,激烈發揚,謂之武弦。先是宮、商、角、徵、羽五弦,後加二弦,稱為文武七絃琴。此琴有六忌,七不彈,八絶。時尚書屋
何為六忌?一忌大寒,二忌大暑,三忌大風,四忌大雨,五忌迅雷,六忌大雪。何為七不彈?聞喪者不彈,奏樂不彈,事冗不彈,不淨身不彈,衣冠不整不彈,不焚香不彈,不遇知音者不彈。何為八絶?總之,清奇幽雅,悲壯悠長。此琴撫到盡美盡善之處,嘯虎聞而不吼,哀猿聽而不啼。時尚書屋
乃雅樂之好處也。」伯牙聽見他對答如流,猶恐是記問之學。又想道:「就是記問之學,也虧他了。我再試他一試。」
此時已不似在先你我之稱了,又問道:「足下既知樂理,當時孔仲尼鼓琴于室中,顏回自外入,聞琴中有幽沉之聲,疑有貪殺之意,怪而問之。仲尼曰:」吾適鼓琴,見貓方捕鼠,欲其得之,又恐其失之。此貪殺之意,遂露于絲桐。「始知聖門音樂之理,入于微妙。時尚書屋

假如下官撫琴,心中有所思念,足下能聞而知之否?」樵夫道:「《毛詩》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大人試撫弄一過,小子任心猜度。若猜不着時,大人休得見罪。」伯牙將斷弦重整,沉思半晌。時尚書屋
其意在於高山,撫琴一弄。樵夫讚道:「美哉洋洋乎,大人之意,在高山也!」伯牙不答。又凝神一會,將琴再鼓,其意在於流水。樵夫又讚道:「美哉湯湯乎,志在流水!」只兩句,道着了伯牙的心事。時尚書屋
伯牙大驚,推琴而起,與子期施賓主之禮。連呼:「失敬!失敬!石中有美玉之藏,若以衣貌取人,豈不誤了天下賢士!先生高名雅姓?」樵大欠身而答:「小子姓鐘,名徽,賤字子期。」伯牙拱手道:「是鐘子期先生。」子期轉問:「大人高姓?榮任何所?」伯牙道:「下官俞瑞,仕于晉朝,因修聘上國而來。」
子期道:「原來是伯牙大人。」伯牙推子期坐于客位,自己主席相陪,命童子點茶。茶罷,又命童子取酒共酌。伯牙道:「藉此攀話,休嫌簡褻。」
子期稱:「不敢。」童子取過瑤琴,二人入席飲酒。伯牙開言又問:「先生聲口是楚人了,但不知尊居何處?」子期道:「離此不遠,地名馬安山集賢村,便是荒居。」伯牙點頭道:「好個集賢村。」
又問:「道藝何為?」子期道:「也就是打柴為生。」伯牙微笑道:「子期先生,下官也不該僭言,似先生這等抱負,何不求取功名,立身于廊廟,垂名于竹帛;卻乃資志林泉,混跡樵牧,與草木同朽?竊為先生不取也。」子期道:「實不相瞞,舍間上有年邁二親,下無手足相輔。採樵度日,以盡父母之餘年。時尚書屋
雖位為三公之尊,不忍易我一日之養也。」伯牙道:「如此大孝,一發難得。」二人杯酒酬酢一會。子期寵辱無驚,伯牙愈加愛重。時尚書屋
又問子期:「青春多少?」子期道:「虛度二十有七。」伯牙道:「下官年長一旬。子期若不見棄,結為兄弟相稱,不負知音契友。」子期笑道:「大人差矣!大人乃上國名公,鐘徽乃窮鄉賤子,怎敢仰扳,有辱俯就。」
伯牙道:「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下官碌碌風塵,得與高賢結契,實乃生平之萬幸。若以富貴貧賤為嫌,覷俞瑞為何等人乎!」遂命童子重添爐火,再熟名香,就船艙中與子期頂禮八拜。伯牙年長為兄,子期為弟。今後兄弟相稱,生死不負。時尚書屋
拜罷,覆命取暖酒再酌。子期讓伯牙上坐,伯牙從其言。換了杯箸,子期下席,兄弟相稱,彼此談心敘話。正是:「合意客來心不厭,知音人聽話偏長。」
談論正濃,不覺月淡星稀,東方發白。船上水手都起身收拾篷索,整備開船。子期起身告辭,伯牙捧一杯酒遞與子期,把子期之手,嘆道:「賢弟,我與你相見何太遲,相別何太早!」子期聞言,不覺淚珠滴于杯中。子期一飲而盡,斟酒回敬伯牙。時尚書屋
二人各有眷戀不捨之意。伯牙道:「愚兄餘情不盡,意欲曲延賢弟同行數日,未知可否?」子期道:「小弟非不欲相從。怎奈二親年老,」父母在,不遠遊。伯牙道:「既是二位尊人在堂,回去告過二親,到晉陽來看愚兄一看,這就是」遊必有方「了。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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