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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世通言 第 3 頁


」子期道:「小弟不敢輕諾而寡信,許了賢兄,就當踐約。萬一稟命于二親,二親不允,使仁兄懸望于數千里之外,小弟之罪更大矣。」伯牙道:「賢弟真所謂至誠君于。也罷,明年還是我來看賢弟。
作者:待考 / 頁數:(3 / 190)

」子期道:「小弟不敢輕諾而寡信,許了賢兄,就當踐約。萬一稟命于二親,二親不允,使仁兄懸望于數千里之外,小弟之罪更大矣。」伯牙道:「賢弟真所謂至誠君于。也罷,明年還是我來看賢弟。」

子期道:「仁兄明歲何時到此?小弟好伺候尊駕。」伯牙屈指道:「昨夜是中秋節,今日天明,是八月十六日了。賢弟,我來仍在仲秋中五六日奉訪。若過了中旬,遲到季秋月分,就是爽信,不為君子,」叫童子:「分付記室將鐘賢弟所居地名及相會的日期,登寫在日記簿上。」
子期道:「既如此,小弟來年仲秋中五六日,準在江邊侍立拱候,不敢有誤。天色已明,小弟告辭了。」伯牙道:「賢弟且住。」命童子取黃金二笏,不用封帖,雙手捧定道:「賢弟,些須薄禮,權為二位尊人甘旨之費。時尚書屋
斯文骨肉,勿得嫌輕。」子期不敢謙讓,即時收下。再拜告別,含淚出艙,取尖擔挑了蓑衣、斗笠,插板斧于腰問,掌跳搭扶手上崖。伯牙直送至船頭,各各灑淚而別。時尚書屋
不題子期回家之事。再說俞伯牙點鼓開船,一路江山之勝,無心觀覽,心心唸唸,只想著知音之人。又行了幾日,舍舟登岸。經過之地,知是晉國上大夫,不敢輕慢,安排車馬相送。時尚書屋
直至晉陽,回覆了晉主,不在話下。時尚書屋
光陰迅速,過了秋冬,不覺春去夏來。伯牙心懷子期。無日忘之。想著中秋節近,奏過晉主,給假還鄉。時尚書屋
晉主依允。伯牙收拾行裝,仍打大寬轉,從水路而行。下船之後,分付水手,但是灣泊所在,就來通報地名。事有偶然,剛剛八月十五夜,水手稟覆,此去馬安山不遠。時尚書屋
伯牙依稀還認得去年泊船相會子期之處。分付水手,將船灣泊,水底拋錨,崖邊釘橛。其夜晴明,船艙內一綫月光,射進朱簾。伯牙命童子將簾捲起,步出艙門,立於船頭之上,仰觀鬥柄。時尚書屋

水底天心,萬頃茫然,照如白晝。思想去歲與知己相逢,而止月明。今夜重來,又值良夜。他約定江邊相候,如何全無蹤影,莫非爽信?又等了一會,想道:「我理會得了。時尚書屋
江邊來往船隻頗多。我今日所駕的,不是去年之船了。吾弟急切如何認得?去歲我原為撫琴驚動知音。今夜仍將瑤琴撫弄一曲,吾弟聞之,必來相見。」
命童子取琴桌安放船頭,焚香設座。伯牙開囊,調弦轉軫,才泛音律,商弦中有哀怨之聲。伯牙停琴不操:「呀!商弦哀聲淒切,吾弟必遭憂在家。去歲曾言父母年高。時尚書屋
若非父喪,必是母亡。他為人至孝,事有輕重,寧失信於我,不肯失禮于親,所以不來也。來日天明,我親上崖探望。」叫童子收拾琴桌,下艙就寢。時尚書屋
伯牙一夜不睡,真個巴明不明,盼曉不曉。看看月移簾影,日出山頭。伯牙起來梳洗整衣,命童子攜琴相隨,又取黃金十鎰帶去:「儻吾弟居喪,可為贈禮。」踹跳登崖,行于樵徑,約莫十數里,出一谷口,伯牙站住。時尚書屋
童子稟道:「老爺為何不行?」伯牙道:「山分南北,路列東西。從山谷出來,兩頭都是大路,都去得。知道那一路在集賢村去?等個識路之人,問明了他,方纔可行。」伯牙就石上少憩,童兒退立於後。時尚書屋
不多時,左手官路上有一老叟,髯垂玉綫,發挽銀絲,箬冠野服,左手舉藤杖,右手攜竹籃,徐步而來。伯牙起身整衣,向前施禮。那老者不慌不忙,將右手竹籃輕輕放下,雙手舉藤杖還禮,道:「先生有何見教?」伯牙道:「請問兩頭路,那一條路,往集賢村去的?」老者道:「那兩頭路,就是兩個集賢村。左於是上集賢村,右手是下集賢村,通衢三十里官道。時尚書屋
先生從谷出來,正當其半。東去十五里,西去也是十五里。不知先生要往那一個集賢村?」伯牙默默無言,暗想道:「吾弟是個聰明人,怎麼說話這等糊塗!相會之日,你知道此問有兩個集賢村,或上或下,就該說個明白了。」伯牙卻才沈吟,那老者道:「先生這等吟想,一定那說路的,不曾分上下,總說了個集賢村,教先生沒處抓尋了。」
伯牙道:「便是。」老者道:「兩個集賢村中,有一二十家莊戶,大抵都是隱遁避世之輩。老夫在這山裡,多住了幾年,正是」土居二十載,無有不親人「。這些莊戶,不是舍親,就是敝友。時尚書屋
先生到集賢村必是訪友,只說先生所訪之友,姓甚名誰,者夫就知他住處了。」伯牙道:「學生要往鐘家莊去。」老者聞「鐘家莊」二字,一雙昏花眼內,撲簌簌掉下淚來,道:「先生別家可去,若說鐘家莊,不必去了。」伯牙驚問:「卻是為何?」老者道:「先生到鐘家莊,要訪何人?」伯牙道:「要訪子期。」
老者聞言,放聲大哭道:「子期鐘徽,乃吾兒也。去年八月十五采樵歸晚,遇晉國上大夫俞伯牙先生。講論之間,意氣相投,臨行贈黃金二笏。吾兒買書攻讀,老拙無才,不曾禁止。時尚書屋
旦則採樵負重,暮則育讀辛勤,心力耗廢,染成怯疾,數月之間,已亡故了。」伯牙聞言,五內崩裂,淚如湧泉,大叫一聲,傍山崖跌倒,昏絶于地。鐘公用手攙扶,回顧小童道,「此位先生是誰?」小童低低附耳道:「就是俞伯牙老爺。」鐘公道:「元來是吾兒好友。」
扶起伯牙甦醒。伯牙坐于地下,口吐痰涎,雙手捶胸,慟哭不已。道:「賢弟呵,我昨夜泊舟,還說你爽信,豈知已為泉下之鬼!你有才無壽了!」鐘公拭淚相勸。伯牙哭罷起來,重與鐘公施禮,不敢呼老丈,稱為老伯,以見通家兄弟之意。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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