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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世通言 第 7 頁


婆娘心知房中有楚王孫主僕二人,捏兩把汗,行一步,反退兩步。比及到房中看時,鋪設依然燦爛,那主僕二人,間然不見。婆娘心下雖然暗暗驚疑,卻也放下了膽,巧言抵飾。向莊生道:「奴家自你死後
作者:待考 / 頁數:(7 / 190)

婆娘心知房中有楚王孫主僕二人,捏兩把汗,行一步,反退兩步。比及到房中看時,鋪設依然燦爛,那主僕二人,間然不見。婆娘心下雖然暗暗驚疑,卻也放下了膽,巧言抵飾。向莊生道:「奴家自你死後,日夕思念。時尚書屋

方纔聽得棺中有聲響,想古人中多有還魂之事,望你復活,所以用斧開棺,謝天謝地,果然重生!實乃奴家之萬幸也!」莊生道:「多謝娘子厚意。只是一件,娘子守孝未久,為何錦襖綉裙?」婆娘又解釋道:「開棺見喜,不敢將凶服衝動,權用錦繡,以取吉兆。」莊生道:「罷了!還有一節,棺木何不放在正寢,卻撇在破屋之內,難道也是吉兆?」婆娘無言可答。莊生又見杯盤羅列,也不問其故,教暖酒來飲。時尚書屋
莊生放開大量,滿飲數觥。那婆娘不達時務,指望煨熱老公,重做夫妻。緊挨着酒壺,撒嬌撒痴,甜言美語,要哄莊生上床同寢。莊生飲得酒大醉,索紙筆寫出四句:從前了卻冤家債,你愛之時我不愛。時尚書屋
若重與你做夫妻,怕你巨斧劈開天靈蓋。時尚書屋
那婆娘看了這四句詩,羞慚滿面,頓口無言。莊生又寫出四句:夫妻百夜有何恩?見了新人忘舊人。時尚書屋
甫得蓋棺遭斧劈,如何等待扇干墳!
莊生又道:「我則教你看兩個人。」莊生用手將外面一指,婆娘回頭而看,只見楚王孫和老蒼頭踱將進來,婆娘吃了一驚。轉身不見了莊生,再回頭時,連楚王孫主僕都不見了。那裡有什麼楚王孫,老蒼頭,此皆莊生分身隱形之法也。時尚書屋
那婆娘精神恍惚,自覺無顏。解腰間綉帶,懸樑自縊。嗚呼哀哉!這到是真死了。莊生見田氏已死,解將下來。時尚書屋
就將劈破棺木盛放了他。把瓦盆為樂器,鼓之成韻,倚棺而作歌。歌曰:大塊無心兮,生我與伊。我非伊夫兮,伊非我妻。時尚書屋
偶然邂逅兮,一室同居。大限既終兮,有合有離。人生之無良兮,生死情移。真情既見兮,不死何為!伊生兮揀擇去取,伊死兮還返空虛。時尚書屋
伊弔我兮,贈我以巨斧;我弔伊兮,慰伊以歌詞。斧聲起兮我復活,歌聲發兮伊可知!嘻嘻,敲碎瓦盆不再鼓,伊是何人我是誰!
莊生歌罷,又吟詩四句:你死我必埋,我死你必嫁。時尚書屋
我若真個死,一場大笑話!
莊生大笑一聲,將瓦盆打碎。取火從草堂放起,屋宇俱焚,連棺木化為灰燼。只有《道德經》、《南華經》不毀,山中有人檢取,傳流至今。莊生遨遊四方,終身不娶。時尚書屋

或雲遇老子于函谷關,相隨而去,已得大道成仙矣。詩云:殺妻吳起太無知,荀令傷神亦可嗤。時尚書屋
請看莊生鼓盆事,逍遙無礙是吾師。時尚書屋
第3卷
 王安石三難蘇學士海鱉曾欺井內蛙,大鵬張翅繞天涯。時尚書屋
強中更有強中手,莫向人前滿自誇。時尚書屋
這四句詩,奉勸世人虛已下人,勿得自滿。古人說得好,道是:「滿招損,謙受益。」俗諺又有四不可盡的話。那四不可盡?——勢不可使盡,福不可享盡,便宜不可占盡,聰明不可用盡。時尚書屋
——你看如今有勢力的,不做好事,往往任性使氣,損人害人,如毒蛇猛獸,人不敢近。他見別人懼伯,沒奈他何,意氣揚揚,自以為得計。卻不知八月潮頭,也有平下來的時節。危灘急浪中,趁着這刻兒順風,扯了滿篷,望前只顧使去,好不暢快。時尚書屋
不思去時容易,轉時甚難。當時夏桀、商紂,貴為天子,不免竄身于南巢,懸頭于太白。那桀、紂有何罪過?也無非倚貴欺賤,恃強凌弱,總來不過是使勢而已。假如桀、紂是個平民百姓,還造得許多惡業否?所以說「勢不可使盡」。時尚書屋
怎麼說福不可享盡?常言道:「惜衣有衣,惜食有食。」又道:「人無壽夭,祿盡則亡。」晉時石崇太尉,與皇親王愷鬥富,以酒沃釜,以蠟代薪。錦步障大至五十里,坑廁間皆用綾羅供帳,香氣襲人。時尚書屋
跟隨家僮,都穿火浣布衫,一衫價值千金。買一妾,費珍珠十斛。後來死於趙王倫之手,身首異處。此乃享福太過之報。時尚書屋
怎麼說便宜不可占盡?假如做買賣的錯了分文入己,滿臉堆笑。卻不想小經紀若折了分文,一家不得吃飽飯,我貪此些須小便宜,亦有何益?昔人有占便宜詩云:我被蓋你被,你氈蓋我氈。時尚書屋
你若有錢我共使,我若無錢用你錢。時尚書屋
上山時你扶我腳,下山時我靠你肩。時尚書屋
我有子時做你婿,你有女時伴我眠。時尚書屋
你依此誓時,我死在你後;我違此誓時,你死在我前。時尚書屋
若依得這詩時,人人都要如此,誰是獃子,肯束手相讓?就是一時得利,暗中損福折壽,自己不知。所以佛家勸化世人,吃一分虧,受無量福。有詩為證:得便宜處欣欣樂,不過心時悶悶憂。時尚書屋
不討便宜不折本,也無歡樂也無愁。時尚書屋
說話的,這三句都是了。則那聰明二字,求之不得,如何說聰明不可用盡?見不盡者,天下之事。讀不盡者,天下之書。參不盡者,天下之理。時尚書屋
寧可惜懂而聰明,不可聰明而槽懂。如今且說一個人,古來第1聰明的。他聰明了一世,憎懂在一時。留下花錦般一段話文,傳與後生小子恃才誇己的看樣。時尚書屋
那第1聰明的是誰?時尚書屋
吟詩作賦般股會,打渾猜謎件件精。時尚書屋
不是仲尼重出世,定知顏子再投生。時尚書屋
話說宋神宗皇帝在位時,有一名儒,姓蘇名軾,字子瞻,別號東坡,乃四川眉州眉山人氏。一舉成名,官拜翰林學士。此人天資高妙,過目成誦,出口成章。有李太白之風流,勝曹子建之敏捷。時尚書屋
在宰相荊公王安石先生門下,荊公甚重其才。東坡自恃聰明,頗多譏誚。荊公因作《字說》,一字解作一義。偶論東坡的坡字,從土從皮,謂坡乃土之皮。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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