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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世通言 第 8 頁


東坡笑道:「如相公所言,滑字乃水之骨也。」一日,荊公又論及鯢字,從魚從兒,合是魚子;四馬曰駟,天蟲為蠶,古人制字,定非無義。東坡拱手進言:「鳩字九鳥,可知有故?」荊公認以為真,欣然
作者:待考 / 頁數:(8 / 190)

東坡笑道:「如相公所言,滑字乃水之骨也。」一日,荊公又論及鯢字,從魚從兒,合是魚子;四馬曰駟,天蟲為蠶,古人制字,定非無義。東坡拱手進言:「鳩字九鳥,可知有故?」荊公認以為真,欣然請教。東坡笑道:「《毛詩》云:」鳴鳩在桑,其子七兮。時尚書屋

「連娘帶爺,共是九個。」荊公默然,惡其輕薄,左遷為湖州刺史。正是:「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巧弄唇。」東坡在湖州做官,三年任滿朝京,作寓于大相國寺內。時尚書屋
想當時因得罪于荊公,自取其咎。常言道:「未去朝天子,先來謁相公。」分付左右備腳色手本,騎馬投王丞相府來。離府一箭之地,東坡下馬步行而前。時尚書屋
見府門首許多聽事官吏,紛紛站立。東坡舉手同道:「列位,老太師在堂上否?」守門官上前答道:「老爺晝寢未醒,且請門房中少坐。」從人取交床在門房中,東坡坐下,將門半掩。不多時,相府中有一少年人,年方弱冠,戴纏鬃大帽,穿青絹直擺,儷手洋洋,出府下階。時尚書屋
眾官吏皆躬身揖讓,此人從東向西而去。東坡命從人去問,相府中適纔出來者何人;從人打聽明白回覆,是丞相老爺府中掌書房的,姓徐。東坡記得荊公書房中寵用的有個徐倫,三年前還未冠。今雖冠了,面貌依然,叫從人:「既是徐掌家,與我趕上一步,快請他轉來。」
從人飛奔去了,趕上徐倫,不敢於背後呼喚,從傍邊搶上前去,垂手侍立於街傍,道:「小的是湖州府蘇爺的長班。蘇爺在門房中,請徐老爹相見,有句話說。」徐倫問:「可是長胡于的蘇爺?」從人道:「正是。」東坡是個風流才子,見人一團和氣,平昔與徐倫相愛,時常寫扇送他。時尚書屋
徐倫聽說是蘇學士,微微而笑,轉身便回。從人先到門房,回覆徐掌家到了。徐倫進門房來見蘇爺,意思要跪下去,東坡用手攙住。這徐倫立身相府,掌內書房,外府州縣首領官員到京參謁丞相,知會徐倫,俱有禮物,單帖通名,今日見蘇爺怎麼就要下跪?因蘇爺久在丞相門下往來,徐倫自小書房答應,職任烹茶,就如舊主人一般,一時大不起來,蘇爺卻全他的體面,用手攙住道:「徐掌家,不要行此禮。」
徐倫道:「這門房中不是蘇爺坐處,且請進府到東書房待茶。」這東書房,便是王丞相的外書房了。凡門生知友在來,都到此處。徐倫引蘇爺到東書房,看了坐,命童兒烹好茶伺候。時尚書屋

「稟蘇爺,小的奉老爺遣差往太醫院取藥,不得在此伏侍,怎麼好?」東坡道:「且請治事。」徐倫去後,東坡見四壁書櫥關閉有鎖,文幾上只有筆硯,更無餘物。東坡開硯匣,看了硯池,是一方綠色端硯,甚有神采。硯上余墨未乾。時尚書屋
方欲掩蓋,忽見硯匣下露出些紙角兒。東坡扶起硯匣,乃是一方素箋,疊做兩摺。取而觀之,原來是兩句未完的詩稿,認得荊公筆跡,題是《詠菊。東坡笑道:「士別三日,換眼相待。時尚書屋
昔年我曾在京為官時,此老下筆數千言,不由思索。三年後也就不同了。正是江淹才盡,兩句詩不曾終韻。」念了一遍,「呀,原來連這兩句詩都是亂道。」
這兩句詩怎麼樣寫?「西風昨夜過園林,吹落黃花滿地金。」東坡為何說這兩句詩是亂道?一年四季,風各有名:春天為和風,夏天為薰風,秋天為金風,冬天為朔風。和、薰、金、朔四樣風配着四時。這詩首句說西風,西方屬金,金風乃秋令也。時尚書屋
那金風一起,梧葉飄黃,群芳零落。第2句說:「吹落黃花滿地金,」黃花即菊花。此花開于深秋,其性屬火,敢與秋霜鏖戰,最能耐久,隨你老來焦乾枯爛,並不落瓣。說個「吹落黃花滿地金」,豈不是錯誤了?興之所發,不能自己。時尚書屋
舉筆舐墨,依韻續詩二句:「秋花不比春花落,說與詩人仔細吟。」寫便寫了,東坡愧心復萌:「倘此老出書房相待,見了此詩,當面搶白,不像晚輩體面,欲待袖去以滅其跡,又恐荊公尋詩不見,帶累徐倫。」思算不妥,只得仍將詩稿摺疊,壓于硯匣之下,蓋上硯匣,步出書房。到大門首,取腳色手本,付與守門官吏矚付道:「老太師出堂,通稟一聲,說蘇某在此伺候多時。時尚書屋
因初到京中,文表不曾收拾。明日早朝贅過表章,再來謁見。」說罷,騎馬回下處去了。時尚書屋
不多時,荊公出堂。守門官吏雖蒙蘇爺矚付,沒有紙包相送,那個與他稟話,只將腳色手本和門簿繳納。荊公也只當常規,未及觀看,心下記着菊花詩二句未完韻。恰好徐倫從太醫院取藥回來,荊公喚徐倫送置東書房,荊公也隨後入來。時尚書屋
坐定,揭起硯匣,取出詩稿一看,問徐倫道:「適纔何人到此?」徐倫跪下,稟道:「湖州府蘇爺伺候老爺,曾到。」荊公看其字跡,也認得是蘇學士之筆。口中不語,心下躊躇:「蘇軾這個小畜生,雖遭挫折,輕薄之性不改!不道自己學疏才淺,敢來譏訕老夫!明日早朝,奏過官裡,將他削職為民。」又想道:「且住,他也不曉得黃州菊花落瓣,也怪他不得!」叫徐倫取湖廣缺官冊籍來看。時尚書屋
單看黃州府,余官俱在,只缺少個團練副使,荊公暗記在心。命徐倫將詩稿貼于書房柱上。明日早朝,密奏天子,言蘇拭才力不及,左遷黃州團練副使。天下官員到京上表章,升降勾除,各自安命。時尚書屋
惟有東坡心中不服,心下明知荊公為改詩觸犯,公報私仇。沒奈何,也只得謝恩。朝房中才卸朝服,長班稟道:「丞相爺出朝。」東坡露堂一恭。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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