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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補 第 47 頁


不多幾日,吉期已到,一切禮儀倒也豐盛,親朋賀喜,鼓樂齊喧,甚是熱閙。一面與襲人妝新,催妝上轎。襲人此刻想到寶玉相待情分,未免戀戀舊巢。然事已至此,亦無可奈何,只得隨波逐浪,另抱琵琶
作者:待考 / 頁數:(47 / 169)

不多幾日,吉期已到,一切禮儀倒也豐盛,親朋賀喜,鼓樂齊喧,甚是熱閙。一面與襲人妝新,催妝上轎。襲人此刻想到寶玉相待情分,未免戀戀舊巢。然事已至此,亦無可奈何,只得隨波逐浪,另抱琵琶。時尚書屋

不說襲人心頭思想,再進花轎過門,參天拜地已畢,甫入洞房,忽聽新郎匆促出門,不知因何緊要事務。花燭良辰,孤幃獨守一夜。待至天明起身梳洗,仍未見新郎回家。留心聽得房中伺候的老婆子說起,靜王府裡有事傳去,一時未能脫身。時尚書屋
接連三日,那一天襲人離了臥房,向前後內外細細瞧了一遍,見屋宇雖不軒昂,而結構新妍,陳設體面,似非莊農貿易人家。客屋東首有一套間,極其精雅,乃是新郎平日坐臥之所。時尚書屋
壁上單條畫幅,雖不識是否名人筆墨,但覺裝潢華麗。擺的一色紅木桌椅,大紅哆羅呢椅墊,顏色鮮明。酒樽、茗碗,無不精潔。靠壁一架梨木書櫥,無多書籍,只有大紅書面貼黃簽的一套。時尚書屋
槅子上也擺着溜金香爐、碧玉花瓶、嵌鑲如意等物,還有笙笛鼓板這些雜器。桌上多盛盤內羅列着幾件漢玉古玩,內有玉扇墜一個,倒像看見過的。炕上月藍洋縐炕幔上面,大紅顧綉走水,兩旁鍍金幔鈎,一疊五六床被子,配搭顏色相宜。時尚書屋
炕邊紫檀衣架上搭着幾件隨常替換衣服,裏邊露出半條松花色湖縐汗巾。襲人順手抽出一看,怔怔的獃了半晌,又翻覆細認一遍,確就是那一日替寶玉系在褲上,換給戲班裡人的。那時還嗔他不該把我的東西給人,誰料數由前定,連身子都歸結在此。時尚書屋
既然他家姓蔣,此人無疑是蔣琪官了。雖未免傷心往事,然已知數定勝人,萬難勉強,倒把鶻突的心腸安定了幾分。時尚書屋

於是想起換來的那一條汗巾子,記得撩在箱裡從沒系過,就帶了這條松花綠汗巾回至房內,打開箱子找出那條大紅的來一對,兩邊顏色一襯,分外鮮妍。襲人又獃獃的看了一會,把那松花綠的反收藏起來,留這條紅的在外,欲待本人回來瞧見了看怎麼樣。時尚書屋
原來娶襲人的,果然就是蔣玉函。只因成親那一夜適值北靜王府裡宴客唱戲,傳了蔣琪官去伺候。接連閙了幾日,直到第4天才得回家,趕忙來到新人屋裡,欲與溫存一番,一眼瞧見衣架上的茜香羅汗巾。因這件東西本是外國進貢的罕物,又切記那一年贈與寶玉的,如何忘記了?定睛細認,大吃一驚。時尚書屋
又將新婦端詳了一回,便問:「你莫非是寶二爺屋裡的襲人姊姊嗎?」襲人粉臉泛紅,低頭無語。蔣玉函道:「記得那年和二爺在酒席上行令,犯了姊姊的芳名,旁人還罰了我的酒,說寶二爺屋裡有一位襲人姊姊,不該道出這兩個字來。才見了這條茜香羅汗巾,就是我孝敬二爺的,想起姊姊姓花,定然就是襲人姊姊了。如今千虧萬虧,是北靜王府裡傳我去唱戲耽擱了三天,雖與姊姊洞房花燭,尚未共枕同衾。時尚書屋
前兒在王府裡聽說王爺為二爺的事很惦記,傳一個起課先生叫張鐵嘴起了一課,說二爺這個人本有夙根,但此時還不能拋撇紅塵,不久就有回家的消息。我今誤取了姊姊,日後二爺回來,縱然寬恕,我如何對得住二爺呢?便是二爺當真出了家,一輩子不回來,我也不肯唐突姊姊。這件事便怎麼樣好呢?」當下蔣琪官心上盤算一番,便向襲人作了四個揖,趕忙出去了。時尚書屋
這裡襲人聽了蔣琪官的話,竟置身無地。想寶玉果真回來,自然好,也叫老太太、太太放一條心。但就我這個人看起來,俗語說的「嫁出去的女兒,如同潑出去的水」,我已經到了這裡,還有臉兒再進府去不成?倒不如寶玉不回來的乾淨。時尚書屋
不說襲人胡思亂想,提過這條大紅汗巾獃獃的拿在手裡,嗚嗚咽咽哭個不了。再講平兒、鴛鴦、麝月、秋紋這幾個人,知道襲人回家去不多幾日就出了嫁,夫家離城不遠。這一天講起,因念素日姊妹情分,攢湊幾兩銀子,備了四個盒子。平兒回明鳳姐,叫周瑞家的出去瞧他一瞧。時尚書屋
周家的便坐了車,帶了自己家裡一個小丫頭,叫趕車的先到花自芳家裡,問明他妹子嫁的人家住在那裡。那趕車的早已知道,說:「不消問得,就是紫檀堡蔣家,離城不過十幾里路。」
說著,一揚鞭趕出了城,徑望蔣玉函家來。到門前住了車,先叫趕車的端了盒子進去,隨後周瑞家的下了車,帶了小丫頭一徑走進裏邊。早有蔣家一個使喚的老婆子聽說是榮府來的人,趕忙迎了出來。一見周瑞家的穿戴體面,不敢怠慢,便陪笑迎進堂屋,一面讓坐。時尚書屋
周瑞家的問:「新娘屋子在那裡?」那老婆子問明了姓,便道:「周奶奶,你不知道,新娘已經不在了。」周瑞家的倒吃了一驚,忙問道:「怎麼說不在了?」那婆子道:「周奶奶請這裡坐下,慢慢講給你聽,笑話多着呢。想是我們這位相公今年天喜星沒照命,頭裡聘過一家姓吳,也是榮府裡出來的姑娘。媒人已講得停停妥妥,到了過禮這一天,媒人還不出他家的屋門,不知為什麼,那一個姑娘就上了弔了。時尚書屋
幸虧解救得快沒有死,女家頓時把親事退了。如今娶了這位新娘來,人材也出眾,性格也溫存,才三四天,還沒同房,就把他退還了娘家。瞧著我們這位相公,只好一輩子在場面上給人家做老婆,自己竟沒有娶老婆的福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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