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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自傳》 第 10 頁


那個世界的拉力是那樣強大,我只能粗暴地把自己拽走,以免失去對未來的控制。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一時刻,它像一閃即逝的電光照亮了我童年的永恆性。這裡的含義在我十歲那時被揭示了出來。我
作者:待考 / 頁數:(10 / 48)

那個世界的拉力是那樣強大,我只能粗暴地把自己拽走,以免失去對未來的控制。時尚書屋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一時刻,它像一閃即逝的電光照亮了我童年的永恆性。這裡的含義在我十歲那時被揭示了出來。我自身的分裂和對世界的把握不定導致我作出了連我自己也無法理解的行動。當時我有一個塗著黃漆的鉛筆盒,小學生一般都用它,有一把小鎖和一根普通的尺子。時尚書屋
在尺子的一頭,我刻了一個小矮人,大約兩英吋高,穿禮服,戴着高帽子,腳蹬一雙亮閃閃的黑靴子。我用墨水把他染成黑色,然後從尺子上鋸下來,放在鉛筆盒裡。我還在鉛筆盒裡給他做了一張小床,用一點羊毛給他做了件大衣。我從萊茵河邊給他找了一塊光滑的長方形的黑石頭,塗上水彩,把它分成上下兩半,裝在褲兜裡好久,最後,我把它放進了鉛筆盒。時尚書屋
那是他的石頭。這一切都做得極為機密。我悄悄地把鉛筆盒拿到房頂那個禁止人上去的閣樓因為樓板已經朽壞,藏在一根大樑上,誰也別想看見它。我對此感到極大的滿足和快慰。時尚書屋
沒有任何人能發現和摧毀這一秘密,我十分放心,由於內心矛盾而產生的苦惱一掃而光。每當我做錯了什麼事,或者感情受了傷害,每當父親大發雷霆,或者母親病情沉重使我感到壓抑,一句話,每當不順心的時候,我就想起那個小心翼翼地包裹着、藏放著的小人,想起那光滑的、染得十分漂亮的石頭。我經常每隔幾個星期,躲開人們的注視,溜上閣樓,爬上大梁,打開鉛筆盒,看看我的小人和他的石頭,每次我還要在盒子裡放一個小紙卷,上面是我在學校寫的、只有我自己明白的語言。加一個小紙卷總是有某種嚴肅的儀式的意味,遺憾的是,我想不起我要對小人說什麼。時尚書屋
我只知道,我的這些「信件」成了小人的一個圖書館,我猜想,這些信件一定包含着叫我特別高興的話。時尚書屋
對於這些行為的意義,或者究竟該怎樣解釋它們,我毫不在意。我滿足於有一種安全感,滿足於佔有某種別人不知道而又無法獲得的東西。這是一種永遠不能背叛的秘密,因為我生命的安全由它掌握。為什麼如此,我沒有問過自己。時尚書屋
事情就是這樣。時尚書屋
心中藏有秘密對我性格的形成影響巨大。我認為這是我童年時代的本質特徵。同樣,我沒有向任何人講起過那個關於生殖器的夢,耶穌會會士的事也屬於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神秘王國。小木人和他的石頭是我力圖賦予這一秘密以外在形式上的首次嘗試,儘管這種嘗試是潛意識的、幼稚的。時尚書屋

我總是沉溺在自己的秘密中,總覺得應該探尋它的意義,但我卻不知道我想要表達的是什麼。我總是希望我能夠找到一些什麼——也許在大自然中——給我提供一些線索,使我弄清那秘密是什麼,在哪裡。在這種情況下,我對植物、動物和石頭的興趣增加了。我常常警惕地在尋找某些神秘的東西。時尚書屋
我自覺有了某種基督教的意識,雖然總是不無保留:「事情根本不那麼確定!」或者,「地下的那個東西是什麼意思?」當我接受灌輸給我的宗教教義時,人們對我說:「是的,但還有些別的什麼,還有一些人們不懂的、非常秘密的東西。」
雕刻的那個木頭小人的事件是我童年的高潮,也是它的終結。這事大約在我心中徘徊了一年。後來就全然忘記了,直到三十五歲才想起,兒時的那段記憶從迷霧中重新浮現出來,不減當年的清晰和質樸。當時我正埋頭撰寫我的《性本能的變化和象徵》,我研讀了阿爾勒謝姆附近窖藏的靈魂石和澳大利亞的神石churingas,我突然發現,我心中有了這樣一塊確實的石頭的形象,雖然我並沒有看見過它的複製品,它是長方形的、微黑的、用顏色塗成上下兩半,這一形象又摻入鉛筆盒和小人的形象。時尚書屋
小人是古代世界披着小斗篷的神,如同站在埃斯克勒彼阿斯④碑上的泰萊斯福魯斯⑤給他讀一個羊皮紙的捲軸。隨着這一回憶,我第一次產生了這樣的信念,古代的心理因素在沒有任何直接的傳承關係的情況下會進入個人的心靈。後來我查閲過父親的圖書室,發現裡面沒有一本書會有這方面的材料。此外,父親對此也一無所知。時尚書屋
④埃斯克勒彼阿斯:醫神。時尚書屋
⑤泰萊斯福魯斯?-約136:第八代教皇,據傳被羅馬皇帝迫害而死。時尚書屋
1920年我在英國時,用木頭雕刻了兩尊人像,和兒時刻的那個小人相似,但當時根本不記得兒時的經驗。後來又用石頭按照其中的一個刻了較大的複製品,現安放在奎斯納赫特我的花園裡。只是在我雕刻這一作品時,潛意識才為我提供了一個名字。它把這一形象稱作阿特馬維圖,就是「生命的呼吸」的意思。時尚書屋
這是我兒時夢境中那可怕的樹的進一步發展,現在看來那可怕的樹正是「生命的呼吸」,是具有創造力的脈動。那小人最終成了一件神物,包裹在小禮服裡,藏在盒子中,由長方形的黑石給他提供生命的力。但是這些聯繫都是後來才明白的。當我是個孩子時,我看著自己幹一些祭祀儀式的活動,就像非洲居民現在所幹的那樣。時尚書屋
他們在行動,並不知道自己幹的是什麼,直到許多年之後才明白過來。

二 中學時代

十一歲那年對我特別有意義,因為此時我被送進了巴塞爾的大學預科。這樣,我就離別了那些鄉村的夥伴,真正進入了「大世界」。那裡有許多有權勢的大人物,他們的權勢比我父親的大得多,他們住在寬敞高大的住宅裡,乘坐豪華的馬車,講一口文雅的德語和法語。他們的子弟,衣着闊綽,風度翩翩,口袋裏塞滿鈔票。時尚書屋
這些公子哥兒們現在成了我的同學。我聽他們高談闊論在阿爾卑斯山度假的情景,心頭交織着驚異和妒忌的情緒,這種隱蔽的情緒甚至讓我自己感到恐懼。他們曾經爬上蘇黎世附近閃閃發光的雪峰,甚至還去過大海,後一事簡直叫我目瞪口獃。我凝視着他們,好像他們是來自另一個世界,來自那無法到達的、白雪覆蓋的光輝燦爛的山峰,來自那遙遠的、難以想象的大海。時尚書屋
於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我家是多麼窮!我的父親不過是個窮鄉村牧師,而我則是一個鄉村牧師的更窮的兒子,他穿著打了洞的鞋子,在學校得一坐六小時,襪子濕了沒有換的。我開始以異樣的目光來看待父母,開始懂得他們的甘苦。特別是對父親,我十分同情,有趣的是,對母親的同情就不那麼多。我總覺得她比父親強悍。時尚書屋
可一旦父親朝她發火,我就總是站在她的一邊。這種必須明確表示支持哪一方的情形對我性格的形成是不利的。為了從他們的衝突中超脫出來,我不得不充當一個超級仲裁人的角色,無可奈何地判斷父母的是非。這使我產生了某種妄自尊大的情緒;我的自信本來就不穩定,現在更不穩定了,忽而膨脹,忽而收斂。時尚書屋
我九歲的時候,母親又生了一個小女孩。父親既激動又高興。「今天晚上,你多了個小妹妹。」他對我說。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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