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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自傳》 第 6 頁


當我們想到生命和文明那永無休止的生長和衰敗時,我們實在無法不懷有絶對的人生如夢之感。然而,我卻從來不失去在那永恆的流動中有生存着並永不消逝的某種東西的意識。我們所看見的是花,它是會
作者:待考 / 頁數:(6 / 48)

當我們想到生命和文明那永無休止的生長和衰敗時,我們實在無法不懷有絶對的人生如夢之感。然而,我卻從來不失去在那永恆的流動中有生存着並永不消逝的某種東西的意識。我們所看見的是花,它是會消逝的。但根莖,卻仍然在。時尚書屋

到了最後,在我一生中惟一值得講述的事件,是那永遠不會毀滅的世界闖進了這個轉變性的世界的那些事件。這就是何以我主要談些內心體驗的原因,這其中便包括了我的各種夢及幻覺。這些東西構成了我的科學研究的主要材料。它們是火紅的岩漿,要加工的石頭便在其中被賦予了形狀。時尚書屋
與這些內心事件相比,所有其他的回憶如旅行、遇見過的人及我的環境便顯得相對失色。許多人參加進了我們時代的這個故事並寫到過它;讀者如想知道這方面的事情,他們可以讀這種東西或叫某個人跟他們講一下即可。我一生的外在性事件的記憶大都模糊了或且乾脆就蹤影全無了。但是我所遇到的「另一種」現實,我與潛意識的較量,卻無法消除地刻在了我的記憶裡。時尚書屋
在這個王國裡,總是存在着豐富的寶藏,與之一比,其他的一切便失去其重要性了。時尚書屋
與此相似,其他人只有在他們的名字從一開始便寫進了我的捲軸的,才會不是陌生地留在了我的記憶裡,因此,遇見他們同時便也就等於一種回憶。時尚書屋
內心體驗也在我所遇到的外在性事件上打上了印記並在我青年時代及以後一直有着重要性。我很早就已有這樣的頓悟:對於生活的各種問題及複雜性,要是從內心裡得不到答案,那麼它們最終只具有很小的意義。外在性的事根本無法代替內心體驗。因此,我的一生在外在性事件方面是無獨有偶地貧乏的。時尚書屋
對於它們我沒有多少話可以說,因為它們會使我覺得空洞和不具體。我只能據內心裡發生的事來理解自己。正是這些事件,才形成了我獨一無二的一生,而我這本自傳所寫的,也正是它們。時尚書屋

一 童年

在我六個月的時候,我的父母從康斯坦茨湖邊的凱斯威爾移居到萊茵瀑布邊上的洛封城堡,住進一所牧師宅邸。那是1875年。時尚書屋
我開始記事大概是在兩三歲。我還依稀記得那住宅、花園、洗衣房、教堂、城堡、瀑布,那個叫做沃思的小城堡和教堂司事的農場。這些記憶彷彿是一片模糊的大海中漂浮的小島,一個個孤立地浮動着,互相連不起來。時尚書屋
有一個情景浮現出來,那也許是我生活中最早的記憶,不過它只是一個非常迷離的印象。我躺在樹陰下的一輛兒童車裡,那是一個明亮溫暖的夏日,天空藍藍的,金色的陽光穿過綠色的樹葉,兒童車的車罩打開了,我剛剛睡醒,發現了這光輝燦爛的美景,有一種無法形容的舒適感覺。我看見太陽在樹葉和花叢中閃爍。一切都是那樣的神奇、多彩、美好。時尚書屋

我記得的另一個情景是:我坐在餐廳裡,餐廳在這幢房子的西頭,我蹲在一把高高的椅子上,用小匙舀熱牛奶喝,牛奶裡泡着碎麵包塊,味道好極了,氣味也很特別。那是我第一次聞着牛奶的味,可以說,我在那個時候有了嗅覺的意識。這一記憶同樣是非常遙遠的。時尚書屋
我還記得:一個美好的夏天傍晚,姨媽對我說,「我讓你看一樣東西。」說著就領我從家裡出來,走到去達申的大路上。遠處天邊阿爾卑斯山脈沐浴在夕陽的紅色閃光中。那天傍晚,阿爾卑斯山看得格外清楚。時尚書屋
「看那兒,」我聽見她用瑞士方言對我說,「山全紅了。」那是第一次,我明白我看見了阿爾卑斯山。隨後我聽說,第二天,村裡上學的孩子要去郊遊,爬蘇黎世附近的干特裡峰,我也急着想要去。可是他們說,像我那樣小的孩子不能去,一點辦法也沒有,我傷心透了。時尚書屋
從那時候起,在白雪覆蓋下閃光的大山旁邊的干特裡峰和蘇黎世就成了我夢幻中不可企及的一塊土地。時尚書屋
後來過了一些時候,我記得母親帶我去圖爾高看一些朋友,他們在康斯坦茨湖邊有一座城堡。我立即被水迷住了,渡船激起的浪一直衝到岸邊,陽光在水上閃爍,水下的沙子被浪花沖成一道道小埂。湖向無垠的遠方伸展開去,那廣闊的水面在我看來簡直是說不清的喜悅,不可比擬的瑰麗。就在那時,一個想法在我腦子裡生了根:我一定要一輩子生活在湖邊。時尚書屋
我覺得,沒有水,人生活不下去。時尚書屋
我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有許多陌生人,亂哄哄的,顯得特別激動。女仆飛快地跑過來,嚷着:「漁民們發現了一個死人——從瀑布上衝下來的——他們要把他抬進洗衣房裡去。」我父親說:「好吧,好吧。」我當時就要去看那死了的孩子。時尚書屋
母親把我拉了回來,嚴厲地禁止我到花園裡去。等所有的人都走了以後,我立即悄悄地溜進了花園,來到洗衣房,可是門鎖着。我繞着洗衣房轉了一圈,發現房後有一個排水槽,一直通到斜坡下面,槽裡流着細細的血和水。我覺得這事特別有意思,那時我還不到四歲。時尚書屋
我還記得:我哭閙着,發着燒,沒法睡覺。父親把我抱在懷裡,在屋裡踱來踱去,唱着他學生時代的那些老歌。我特別記得我最喜歡的一首,總是這首歌使我安靜下來。它是這樣開始的:「四處靜悄悄,人人都睡覺……」直到今天,我還記得父親的聲音,在靜靜的夜晚,向我唱着。時尚書屋
母親後來告訴我,我那時得了濕疹。當時,我的心頭有種朦朧的暗示,父母在婚姻問題上是不順遂的。1878年我那場病一定與父母的短暫分離有關係。母親在巴塞爾的醫院裡獃了幾個月,她的病大概起因于婚姻上的麻煩。時尚書屋
她走後由一個姨媽照料我。這位姨媽是位老處女,比母親大差不多二十歲。母親的離去使我深深地感到痛苦。從那時起,有人一講「愛」這個字,我就有一種不信任感。時尚書屋
在一個相當長的時間裡,「女人」在我心中引起的是一種固有的不可靠的感覺。而「父親」卻意味着可靠和——沒有權力。我就是帶著這樣的精神創傷開始人生之行的。後來,這些早期的印象有所改變:我信任男人,但他們卻讓我失望;我懷疑女人,可她們並沒有讓我失望。時尚書屋
母親離開後,女仆也來照料我。我現在依然記得她把我抱起來,把我的頭靠在她的肩上的情景。她有一頭黑髮和一副橄欖色的面孔,和母親完全不一樣。就是現在,我還彷彿看得見她的髮型輪廓、她的喉,那深深的膚色和耳朵。時尚書屋
她的一切在我看來都那樣奇特,但也格外熟悉。好像她不屬於我們家,而是隻屬於我一個人。好像她是和一些我還不能理解的神秘事物聯繫在一起似的。這一類姑娘後來成了我潛意識中異性人格化的一個組成部分。時尚書屋
她所傳達的那種既生疏又始終為人所認識的感覺,是後來在我心中象徵女性本質的那個形象的一種特徵。時尚書屋
從父母分居的時候起,我的記憶中還有另一個形象:一個年輕美麗的、非常漂亮的、迷人的姑娘,她有藍色的眼睛,美麗的頭髮。是她引着我在藍色的秋天,在瀑佈下面沃思城堡附近,沿著萊茵河,徜徉在金色的楓樹和慄樹下。陽光穿過婆娑的樹枝,黃色的葉子飄落在地上。這個姑娘後來成了我的繼母。時尚書屋
她崇拜我的父親。後來直到我二十一歲時才再次見到了她。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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