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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雨齋詞話》 第 2 頁


馮正中詞,極沉鬱之致,窮頓挫之妙,纏綿忠厚,與溫、韋相伯仲也。蝶戀花四章,古今絶構。詞選本李易安詞序,指「庭院深深」一章為歐陽公作,他本亦多作永叔詞。惟詞綜獨雲馮延巳作。竹 博
作者:待考 / 頁數:(2 / 21)

馮正中詞,極沉鬱之致,窮頓挫之妙,纏綿忠厚,與溫、韋相伯仲也。蝶戀花四章,古今絶構。詞選本李易安詞序,指「庭院深深」一章為歐陽公作,他本亦多作永叔詞。惟詞綜獨雲馮延巳作。時尚書屋

竹 博極群書,必有所據。且細味此闋,與上三章筆墨,的是一色,歐公無此手筆。時尚書屋

○正中蝶戀花情詞悱惻

正中蝶戀花四闋,情詞悱惻,可君可怨。」
數語確當。時尚書屋

○正中蝶戀花四章解

正中蝶戀花首章云:「濃睡覺來鶯亂語。驚殘好夢無尋處。」憂讒畏譏,思深意苦。次章云:「誰道閒情拋棄久。時尚書屋
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辭鏡裡朱顏瘦。」始終不渝其志,亦可謂自信而不疑,果毅而有守矣。時尚書屋
三章云:「淚眼倚樓頻獨語。雙燕來時,陌上相逢否。」忠厚惻怛,藹然動人。四章云:「淚眼問花花不語。時尚書屋
亂紅飛過鞦韆去。」詞意殊怨,然怨之深,亦厚之至。蓋三章猶望其離而復合,四章則絶望矣。作詞解如此用筆,一切叫囂纖冶之失,自無從犯其筆端。時尚書屋

○正中詞極淒婉之致

正中菩薩蠻、羅敷艷歌諸篇,溫厚不逮飛卿。然如「憑仗東流。將取離心過橘州。」又,「殘日尚彎環。時尚書屋
玉箏和淚彈。」又,「玉露不成圓。寶箏悲斷弦。」又,「紅燭淚闌干。時尚書屋
翠屏煙浪寒。」又,「雲雨已荒涼。江南春草長。」亦極淒婉之致。時尚書屋

○北宋詞古意漸遠

北宋詞,沿五代之舊,才力較工,古意漸遠。晏、歐著名一時,然並無甚強人意處。即以艷體論,亦非高境。時尚書屋

○晏歐詞近正中

晏、歐詞雅近正中,然貌合神離,所失甚遠。蓋正中意余于詞,體用兼備,不當作艷詞讀。若晏、歐不過極力為艷詞耳,尚安足重。時尚書屋

○好作纖巧語為晏歐之罪人

文忠思路甚雋,而元獻較婉雅。後人為艷詞,好作纖巧語者,是又晏、歐之罪人也。時尚書屋

○晏幾道工於言情

詩三百篇,大旨歸於無邪。北宋產晏小山工於言情,出元獻、文忠之右,然不免思涉于邪,有失風人之旨。而措詞婉妙,則一時獨步。時尚書屋

○小山詞曲折深婉

小山詞,如「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又,「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既閒婉,又沉着,當時更無敵手。時尚書屋
又,「明年應賦送君時。細從今夜數,相會幾多時。」淺處皆深。又,「曉霜紅葉舞歸程。時尚書屋
客情今古道,秋夢短長亭。」又,「少陵詩思舊才名。雲鴻相約處,煙霧九重城。」亦復情詞兼勝。時尚書屋
又,「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 把銀缸照,猶恐相逢是夢中。」曲折深婉,自有艷詞,更不得不讓伊獨步。時尚書屋
視永叔之「笑問雙鴛鴦字怎生書」、「倚闌無緒更兜★」等句,雅俗判然矣。時尚書屋

○張子野詞古今一大轉移

張子野詞,古今一大轉移也。前此則為晏、歐,為溫、韋,體段雖具,聲色未開。後此則為秦、柳,為蘇、辛,為美成、白石,發揚蹈厲,氣局一新,而古意漸失。子野 得其中,有含蓄處,亦有發越處。時尚書屋
但含蓄不似溫、韋,發越亦不似豪蘇膩柳。規模雖隘,氣格卻近古。自子野後,一千年來,溫、韋之風不作矣,益令我思子野不置。時尚書屋

○蘇辛不相似

蘇、辛並稱,然兩人絶不相似。魄力之大,蘇不如辛。氣體之高,辛不逮蘇遠矣。東坡詞寓意高遠,運筆空靈,措語忠厚,其獨至處,美成、白石亦不能到。時尚書屋
昔人謂東坡詞非正聲,此特拘于音調言之,而不究本原之所在。眼光如豆,不足與之辯也。時尚書屋

○東坡詞別有天地

詞至東坡,一洗綺羅香澤之態,寄慨無端,別有天地。水調歌頭、卜算子[雁]、賀新涼、水龍吟諸篇,尤為絶構。時尚書屋

○東坡詞人不易學

太白之詩,東坡之詞,皆是異樣出色。只是人不能學,烏得議其非正聲。時尚書屋

○耆卿詞善於鋪敘

耆卿詞,善於鋪敘,覊旅行役,尤屬擅長。然意境不高,思路微左,全失溫、韋忠厚之意。詞人變古,耆卿首作俑也。時尚書屋

○蔡伯世論詞陋極

蔡伯世云:「子瞻辭勝乎情,耆卿情勝乎辭,辭情相稱者,惟少游而已。」此論陋極。東坡之詞,純以情勝,情之至者,詞亦至。只是情得其正,不似耆卿之喁喁兒女私情耳。時尚書屋
論古人詞,不辯是非,不別邪正,妄為褒貶,吾不謂然。時尚書屋

○東坡少游皆情余于詞

東坡、少游,皆是情余于詞。耆卿乃辭余於情。解人自辨之。時尚書屋

○黃不如秦

秦七、黃九,並重當時。然黃之視秦,奚啻 之與美玉。詞貴纏綿,貴忠愛,貴沉鬱,黃之鄙俚者無論矣。即以其高者而論,亦不過于倔強中見姿態耳。時尚書屋
于倔強中見姿態,以之作詩,尚水必盡合,況以之為詞耶。時尚書屋

○黃九于詞直是門外漢

黃九于詞,直是門外漢,匪獨不及秦、蘇,亦去耆卿遠甚。時尚書屋

○秦柳不可相提並論

秦少游自是作手,近開美成,導其先路,遠祖溫、韋,取其神不襲其貌,詞至是乃一變焉。然變而不失其正,遂令議者不病其變,而轉覺有不得不變者。後人動稱秦、柳,柳之視秦,為之奴隷而不足者,何可相提並論哉。時尚書屋

○少游詞最深厚沉著

少游詞最深厚,最沈著。如「柳下桃蹊,亂分春色到人家。」思路幽絶,其妙令人不能思議。較「郴江幸自繞郴山,為誰流下瀟湘雲」之語,尤為入妙。時尚書屋
世人動訾秦七,真所謂井蛙謗海也。時尚書屋

○少游滿庭芳諸闋

少游滿庭芳諸闋,大半被放後作,戀戀故國,不勝熱中,其用心不逮東坡之忠厚。而寄情之遠,措語之工,則各有千古。時尚書屋

○少游俚詞亦不少

少游名作甚多,而俚詞亦不少,去取不可不慎。時尚書屋

○張糹延論蘇秦詞似是而非

張糹延云:「少游多婉約,子瞻多豪放,當以婉約為主。」此亦似是而非,不關痛癢語也。誠能本諸忠厚,而出以沉鬱,豪放亦可,婉約亦可,否則豪放嫌其粗魯,婉約又病其纖弱矣。時尚書屋

○方回詞允推神品

方回詞,胸中眼中,另有一種傷心說不出處,全得力於楚騷,而運以變化,允推神品。時尚書屋

○方回詞極沉鬱

方回詞極沉鬱,而筆勢卻又飛舞,變化無端,不可方物,吾烏乎測其所至。」
此詞騷情雅意,哀怨無端,讀者亦不自知何以心醉,何以淚墮。浣溪沙云:「記得西樓凝醉眼,昔年風物似而今。只無人與共登臨。」只用數虛字盤旋唱嘆,而情事畢現,神乎技矣。時尚書屋
世第賞其梅子黃時雨一章,猶是耳食之見。時尚書屋

○吳賀浣溪沙結句

浣溪沙結句,貴情余言外,含蓄不盡。如吳夢窗之「東風臨夜冷于秋」、賀方回之「行雲可是渡江難」,皆耐人玩味。時尚書屋

○毛澤民與晁無咎詞

毛澤民詞,意境不深,間有雅調。晁無咎則有意蹈揚湖海,而力又不足。于此中真消息,皆未夢見。時尚書屋

○詞至美成乃有大宗

詞至美成,乃有大宗。前收蘇、秦之終,復開姜、史之始。自有詞人以來,不得不推為巨擘。後之為詞者,亦難出其範圍。時尚書屋
然其妙處,亦不外沉鬱頓挫。頓挫則有姿態,沉鬱則極深厚。既有姿態,又極深厚,詞中三昧亦盡于此矣。今之談詞者亦知尊美成。時尚書屋
然知其佳,而不知其所以佳。正坐不解沉鬱頓挫之妙。彼所謂佳者,不過人云亦云耳。摘論數條于後,清真面目,可見一斑。時尚書屋

○美成詞無處不鬱

美成詞極其感慨,而無處不鬱,令人不能遽窺其旨。」
久客淹留之感,和盤托出。他手至此,以下便直抒憤懣矣,美成則不然。「閒尋舊蹤跡」二疊,無一語不吞吐。只就眼前景物,約略點綴,更不寫淹留之故,卻無處非淹留之苦。時尚書屋
直至收筆云:「沉思前事,似夢裡、淚暗滴。」遙遙輓合,妙在才欲說破,便自嚥住,其味正自無窮。六醜[薔薇謝後作]云:「為問家何在。」上文有「悵客裡光陰虛擲」之句,此處點醒題旨,既突兀又綿密,妙只五字束住。時尚書屋
下文反覆纏綿,更不糾纏一筆,卻滿紙是覊愁抑鬱,且有許多不敢說處,言中有物,吞吐盡致。大抵美成詞一篇皆有一篇之旨,尋得其旨,不難迎刃而解。否則病其繁碎重複,何足以知清真也。時尚書屋

○美成滿庭芳

美成詞有前後若不相蒙者,正是頓挫之妙。」
正擬縱樂矣,下忽接云:「年年。如社燕,飄流瀚海,來寄修椽。且莫思身外,長近西半球前。憔悴江南倦客,不堪聽、急管繁弦。時尚書屋
歌筵畔,先安枕簟,容我醉時眠。」是烏鳶雖樂,社燕自苦。九江之船,卒未嘗泛。此中有多少說不出處,或是依人之苦,或有患失之心。時尚書屋
但說得雖哀怨,卻不激烈。沈鬱頓挫中,別饒蘊藉。後人為詞,好作盡頭語,令人一覽無餘,有何趣味。時尚書屋

○美成菩薩蠻

美成菩薩蠻上半闋云:「何處望歸舟。夕陽江上樓。」思慕之極,故哀怨之深。下半闋云:「深院捲簾看。時尚書屋
應憐江上寒。」哀怨之深,亦忠愛之至。似此不必學溫、韋,已與溫、韋一鼻孔出氣。時尚書屋

○美成齊天樂

美成齊天樂云:「綠蕪 盡台城路,殊鄉又逢秋晚。」傷歲暮也。結云:「醉倒山翁,但愁斜照斂。」幾于愛惜寸陰,日暮之悲,更覺余於言外。時尚書屋
此種結構,不必多費筆墨,固已意無不達。時尚書屋

○美成玉樓春

美成詞,有似拙實工者。如玉樓春結句云:「人如風後入江雲,情似雨余黏地絮。」上言人不能留,下言情不能已。獃作兩譬,別饒姿態,卻不病其板,不病其纖,此中消息難言。時尚書屋

○美成浪淘沙慢

美成詞,操縱處有出人意表者。如浪淘沙慢一闋,上二疊寫別離之苦。如「掩紅淚、玉手親折」等句,故作瑣碎之筆。至末段云:「羅帶光銷,紋衾疊,連環解、舊香頓歇。時尚書屋
怨歌水、瓊壺敲盡缺。恨春去不與人期,弄夜色,空餘滿地梨花雪。」蓄勢在後,驟雨飄風不可遏抑。歌至曲終,覺萬匯哀鳴,天地變色。時尚書屋
老杜所謂「意愜關飛動,篇終接混茫」也

○美成解語花

美成解語花[元宵]後半闋云:「因念帝城放夜,望千門如畫。嬉笑遊冶,鈿車羅帕。相逢處,自有暗塵隨馬。年光是也。時尚書屋
惟只見舊情衰謝。清漏移,飛蓋歸來,從舞休歌罷。」縱筆揮灑,有水逝雲卷,風馳電掣之感。時尚書屋

○美成夜飛鵲

美成夜飛鵲云:「何意重經前地,遺鈿不見,斜徑都迷。兔葵燕麥,向斜陽、影與人齊。但徘徊班草,欷 酹酒,極望天西。」哀怨而渾雅。時尚書屋
白石揚州慢一闋,從此脫胎。超處或過之,而厚意微遜。時尚書屋

○美成小令以警動勝

美成小令,以警動勝。視飛卿色澤較淡,意態卻濃。溫、韋之外,輥有獨至處。時尚書屋

○陳子高詞婉雅閒麗

陳子高詞婉雅閒麗,暗合溫、韋之旨。晁無咎、毛澤民、万俟雅言等,遠不逮也。時尚書屋

○陳簡齋臨江仙逼近大蘇

陳簡齋無住詞,未臻高境。惟臨江仙云:「憶昔午橋橋上飲,坐中都是豪英。長溝流月去無聲。杏花疏影裡,吹笛到天明。時尚書屋
二十餘年成一夢,此身雖在堪驚。閒登小閣眺新晴。古今多少事,漁唱起三更。」筆意超曠,逼近大蘇。時尚書屋

○朱希真漁父五篇

朱希真春雨細如塵一闋,饒有古意。」
此中有真樂,未許俗人問津。又三章結句云:「經過子陵灘半,得梅花消息。」靜中生動,妙合天機,亦先生晚遇之兆。時尚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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